“最开始的时候,我和苍钺的关系其实不错。”
夜妄舟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稀薄的月光下,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那时我与他分管太微、天市两垣,公务之余,还会相约切磋术法,一同练兵。”清也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目光没有焦点,“仙魔大战之后,妖邪丛生。我们各自领兵出去清剿,每次回来,论功行赏。。。太微垣得到的,总是比天市垣多那么一点。”
清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那些细微的差别。
“有时候是虚衔,有时候是多几件赏赐。其实东西不多,就那么一点点。”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但很恶心,对吧?为了这点东西。”
夜妄舟沉默着。
这种制衡之术并不高明,但往往有效。一点甜头,一点差别,就能让两个没有利益冲突的人反目成仇。
“后来,闲言碎语就多了。”清也呼出一口气,继续说着,“起初只是些捕风捉影的玩笑,说天帝待我与旁人不同。接着又说我不过是仗着与天帝的旧谊,才得了那些功绩;说我德不配位。。。总之很长一段时间,无论我立下什么功绩,他们都。。。”
清也停住了,没有重复那些具体的词句,但眉宇间闪过浓浓的厌倦。
“其实我理解景曜为什么这么做。他是天帝,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需要权衡,需要制衡。”需要让她和苍钺永远无法齐心。
清也垂下头,声音闷闷的。
道理她都懂,甚至可以替他解释。但她实在没有想到,景曜,竟真想置她于死地。
她都决定离开了。
为什么?
凭什么?
清也有些茫然。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更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一回头,现来时的路已经彻底变了样,而她不明白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变的。
也许是今晚真的喝了太多。那些压在心底的东西,在这个无人看见的夜晚,对着这个话不多的人,忽然就关不住了。
清也转过头,看着夜妄舟,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多谢你,听我唠叨这些。”
她晃了晃,想要站起来离开。下一刻,一只手臂伸过来,将她带进了怀里。
清也身体一僵。
“我知道。”夜妄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沉,“辛苦你了。”
他的怀抱很稳,很暖。
或许真是醉意上了头,清也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不再动了。她放任自己把额头贴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眼尾有些湿。
寻云说得没错,神仙并不比妖魔磊落。
清也手指缓缓收紧,攥紧了夜妄舟的衣袖。
夜妄舟没再说话,只是那样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又一下,动作缓慢而轻柔。
夜风中,银铃轻响。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更
第6o章
阳光斜斜照进床铺的时候,清也眼皮动了一下。
窗外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宿醉的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清也按了按胀的脑袋,撑着想坐起来,却感觉衣角被什么压住了。
她迷迷糊糊地侧过头,一抹绯色衣料映入眼帘。
夜妄舟就躺在她身边,阖着眼,呼吸轻缓。
“。。。。。。”
几乎是立刻,清也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她慌忙低头——身上的衣服虽然皱得不成样子,但还好好穿着。
再看夜妄舟,被她的动静闹醒,也睁开了眼。
“你、你为什么在我床上?”清也喉咙干。后半夜的记忆堪称一团浆糊,清也简直不敢回忆生了什么。
夜妄舟没急着起来,反而用手撑着头,侧躺着看她。“这话该我问你。”
他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松散,“昨夜我要回房,你抱着我胳膊,死活不让走。”
“胡说!”清也脱口而出,脸上热,“我记得清清楚楚,昨晚、昨晚。。。”
。。。。。。好吧,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清也懊恼地捂住脸,脑子嗡嗡作响。
喝酒害人,再也不喝了!
夜妄舟看着她脸上红白交错,轻轻笑了笑,坐起身,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这时门外传来“笃笃”两下敲门声:
“小师妹,你醒了吗?寻云上仙给你送东西来了。”云凌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清也心里咯噔一下。大清早的,让人看见夜妄舟在她房里,算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开口想个对策,门外又传来寻云的声音:
“师父没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