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推测是她非常熟悉的人。因为缇亚没有问好,“嗯”了一声就不再言语。
“好,我立刻过去。”
挂掉电话后,缇亚抬头看向两人。
“在前面的路口放我下来,你们先回去,我有些事要做。”
“她总是什么都不说就跑掉,让我担心很久。”斯堪德耷拉着脑袋坐在软椅中,脚底蹭着地毯的毛。
洛伦佐换过便装走出房间,就看到他这幅沮丧的模样。
“听起来你很关心她。”
“那当然。”斯堪德抬头,对上青年审视的眼神。“我不希望她心情不好或受伤。”
“缇亚经常心情不好。”洛伦佐拉过椅子坐在他身边,“但受伤什么的……她性格挺谨慎的,住的地方也安全,应该不会有吧。”
“有!两个月前她的手不知道怎么弄的,流了很多血。”
青年看着没怎么套话就全盘托出的少年,视线扫过有些凌乱的黑发,和清透坦率的蓝眼睛,不禁对父亲的眼光产生怀疑。
这个男孩明显弄错了自己的定位。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来到我们家吗?”
“因为卡西迪先生认为我是个有潜力的年轻人,他很善良,所以主动提出资助我完成学业。”斯堪德侧过头,有些困惑。
洛伦佐无话良久,然后失笑出声。
“父亲是个商人,未来可能还是政客。”他的和煦混入了几块冰碴,压缩了周围的空气。“小家伙,商人从来不做无谓的买卖。”
“诚然,帮助你可以留下好名声,他资助的也不止你一个。但让你住在这里上这所大学可是一笔不菲的开销,难道你真的看不出他另外的目的?”
“我猜,”少年小心地开口:“卡西迪先生还想让我陪伴缇亚,为她带来安慰和快乐。对吗?”
“小家伙果然是小家伙。”明明是调侃的话语,斯堪德却听出了失落。
“最能给我妹妹提供安慰和快乐的家伙已经躺在地下了。”洛伦佐站起身,天光映出挺拔的剪影,他将少年留在身后。
“我很高兴你关心缇亚。因为从你踏进这栋房子起,就失去了不关心她的权利。”
青年语气平平。忽视那歌唱般的口音,竟与缇亚严肃时很相似。
“我来提醒你,斯堪德,你是我父亲最重要的棋子。”洛伦佐说:“用来防范别有用心的人,和他眼中的大威胁——我。”
“什么?”斯堪德愣住。他嗅嗅空气,反复确认这个人从气味到气场都没有任何威胁。
“你能说得更详细吗?”他问。
洛伦佐坐回到少年身边,修长食指交叉,恢复了微笑的状态。
他的情绪变化如此之快,几乎让斯堪德恍惚这与方才冽然的青年是否是同一人。
“如你所见,卡西迪家族很富有,亲戚也不多,几乎所有资产都在我父亲手里。而我亲爱的妹妹自然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未来她会拥有足够一个人活两百辈子的钱。”
斯堪德如今对金钱有了基本的概念,他在心中计算数值,点点头。
“但缇亚本人满脑子都只有那些显微镜、细菌……和一些我不能告诉你的事。她对经营家产、应对董事会、周旋于生意伙伴间,没有半分兴趣。”
“这样的继承人,是很多人觊觎的对象。而钱就像腐肉,总会引来大群的秃鹫。”
奇怪的形容,少年想。金钱是人类趋之若鹜的东西,就他目前的经历来看,它是好的,怎么会腐烂?
但出于礼貌,他没有打断洛伦佐。
青年戳戳自己的胸口。
“我在父亲心中,或许没有秃鹫那么丑陋,但至少也是不容小觑的猛禽。嗯,缇亚觉得美洲角雕很帅气,那我就是它。”他打了个哈哈,继续道:“总之,我作为前妻的孩子,一个不走歪路的长子,永远是对妹妹继承财富潜在的风险。”
“即使我一直在尽力纨绔!”青年激动地比出典型的意大利手势,用力舞动。
“天呐!我大学都故意挂科了,现在更是离名利场越远越好,老头还是不肯放过我!”
斯堪德被他滑稽的动作和生无可恋的语气逗笑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先生要求我辅修经济学,还必须拿到好成绩。”他了然。“原来是要帮缇亚守住钱。”
洛伦佐伸出食指左右摇摆。
“远远不止这个。你可是他千挑万选出的优胜者——无父无母、背景清白、能力出众,又有这样的外形条件。他希望你爱上缇亚,或者至少形成一种无法割舍的忠诚,能够确保这份家业完完整整地留在她手里,名正言顺地让卡西迪这个姓氏传承下去。”
斯堪德像被闪电劈中了一样呆滞住。
不是因为得知自己被利用的事实,而是……难道爱情和忠诚也是能被计划的吗?
他认为人类的情感是相见、相识、相知的无数瞬间聚集在一起,然后就像多米诺骨牌倒塌般一发不可收拾地产生的。绝对不该是被策划好的。
洛伦佐以为他打击太大缓不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放缓了嗓音。
“没有父亲会随便让人和他的女儿同吃同住,缇亚自己也从不随意把人纳入自己的舒适圈内。她让你住进来,接受和你相处,一定是父亲提前和她挑明过他的想法。”
眼见少年两条眉毛间即将鼓起山丘,他连忙补充:“当然,以我对缇亚的了解,出于利用她完全没必要和你走这么近。”
“恭喜你啊小家伙。”洛伦佐眉眼弯弯地鼓掌,“你大概是我妹妹最喜欢的男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