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尖锐的疼痛像是要凿穿少女单薄的身躯,她呻吟一声,彻底瘫软下来。耳畔是少年绝望的“不!不不!”,却连再看一眼的心爱之人的力气都没有。
在视线彻底变为黑暗时,缇亚错觉自己坠入温暖的水波中,没有入水瞬间的拍击感,只有友好的纹路安抚着因疼痛和毒药不受控制的身体。
我好像又吓到我的小狼了,明明不想让他再接触一切丑恶和血腥场景的,她想。
等醒来后再和他说对不起吧。
斯堪德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明明下午他还在和缇亚相拥而吻,她还开了很多玩笑;不过几个小时,她就人事不省地被推进手术室,留他在冰冷的廊道中等待。
少女氧气面罩下的脸孔被拓印在他脑海中,下半几乎被红色覆盖,长睫安静垂落,被苍白灯光一照,投下分明的阴影。
缇亚沉睡的样子本应安详而美好,而刺目的鲜血和腰腹处扩大的淤痕则破坏了原先的平衡,简直一幅遭到暴力涂抹的画卷。
少年不敢放任思绪漂浮——想到过去就会加剧现在的伤痛,思考现状又会使他害怕未知的未来。
他靠着墙滑坐下去,屈起膝盖,把下巴搭上去,歪着头眨眨眼。
将缇亚交到医生手中后,斯堪德第一时间拨打了卡西迪先生的电话,尽量用精确的措辞描述了少女的现状和目前推测原因。
“他们说大概率是慢性抗凝血性化学物质入体造成的出血休克。”他用力握住手机,指节绷得青白,“情况很不好,您或夫人最好亲自来一趟。”
那边传来打翻物品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低沉且快速的话语,可能是在和妻子讨论,然后告知少年:“她妈妈马上过去,发来你的具体定位,我会安排好行程,天亮前就能到。你是我的授权委托人,如果院方要求签署任何治疗相关文件,放心配合。”
卡西迪先生平稳的嗓音为少年注入了力量,虽然不多,但足够他完成年长者的指令。
在文件右下角签上自己名字时,少年几乎要扔掉笔。
但斯堪德明白这是缇亚最需要他的时候,如果醒着的人不清醒,睡着的人就有很大可能会从此长眠。
鼻腔中的血腥味仍未散去,此刻,他心中竟滋生出一丝怨怼——为什么对我宽容,却要这样残忍地对待我的缇亚?
但这怨念只是冒了头就缩回心底,彻底沉寂了。不是因为斯堪德不再这样想,而是他不敢。毕竟命运是最变幻无常的东西,如果不小心惹怒了它,可能会得到坏透了的结局。
于是他祈求上天:救救她。
救救她,也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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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释:
1、爱德华八世:英国著名国王,以“爱美人不爱江山”闻名于世。缇亚在嘲笑自己因为美色耽误正事hhhh
2、文中所出现状况是服用有一定潜伏期的强效抗凝血灭鼠药后的真实情况。作者进行了一些文献查找和原理分析,大体是符合科学现状的。
作者扛着麻袋跑来说:
我爱战损,也爱病弱。这本已经收着写了,请轻拍~
接下来三章会是偏意识流的幻想内容,思辨比较多。不过我相信能看到这里的读者也会接受这种写法的。爱你们:3
作者扛着装有缇亚宝贝的麻袋跑走
【——】
“恩古渥,恩古渥……”
有人从不属于过去、现在、未来的地方呼唤他。
恩古渥在黑暗中行走,他似乎来自于这黑暗本身。
黑暗中传来声音和画面,出现得太突然,消失得又过于迅速。他听不清,也看不清。
黑暗。
逐渐地,没有边际的黑暗有了形状,丝丝缕缕的光从空间渗出。
他在一条狭长的走廊内移动,脚下没有路,四周也没有墙体。空间中宛若赤金流沙一般的微光,组成一幅幅织锦的模样。
那些画面……
中年女人将浑身绒毛的小狼从窝中掏出,捉住前肢下方,弹了弹它的耳尖,神情怜爱地说:“给你找了个好人家,明天开始,我就不再是你的主人啦。”
两个深色脑袋靠得很近,一个是小姑娘,另一个是长大一些的小狼,在雕花窗外斜射下的阳光中格外耀眼。女孩嘴唇开合,指尖点着放在膝上的图画书。
虽然听不见,但恩古渥知道小缇亚在说什么。
“你看,小鸡卡梅拉说别挡住我的阳光哦。”她抓住狼的毛让它绷直脖子,自己则弓起背,缩在阴影里从下往上看它:“恩古渥,你挡住我的阳光了!”
它舔舔鼻子,又低头舔了下小缇亚的脸。
女孩放声大笑,搂住狼,把脸埋在它后背顺滑的长毛中,道:“哈哈!即便这样,我们也是好朋友,永远不分开,是不是?”
并没有。他想。
然后,是字词更加多的书本,和越来越高的女孩。她不再一天到晚都和狼呆在一起,但放学后就会扑到它身上,争抢玩偶,或欢快地讲述白日里的故事。
小缇亚手握绿松石镶嵌在尾部的金属蘸水笔,阅读、记录、思索。
再后来,更多人被丝线编织出来。
或是某次到卡西迪家拜访的客人,狼在好奇地观察时被锁进房间,不被允许和陌生人接触;或是小缇亚趁父母不在家偷偷带入房子的伙伴,狼戴着加固版的伊丽莎白圈打量这些幼崽,嗅闻他们的气味。
形形色色的脸孔出现在织锦中,就连恩古渥都惊讶于自己居然见过这样多的人类。
最后是那位夺去他生命的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