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住脚步,因为有灌木的掩映,两个人只有上半身露出来,但是他很快认出来了这两颗凑得很近的脑袋,背对着他的女孩子穿着一件熟悉的浅色大衣,金黄的卷发披散在肩膀,而正对他的男孩子闭着眼睛,有半张脸被挡住了,但是他也完全不至于认不出。
是茱莉亚和巴顿。
而他们在接吻。
他知道他们在谈恋爱,也知道高中男女谈恋爱的德行,脑子里无非就是那么些内容,但或许是他自己刻意回避不去想这件事,他没有看到过,也没有想过他们会接吻这件事。
所以猝不及防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强烈巴顿感受到了,他也睁开眼睛看到了他。
他们离得不远,所以巴顿一下认出了奥古斯都,看到了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而同为男人,巴顿很清楚地看懂了他面无表情外表下,眼睛里似乎要化为实质的嫉妒和愤怒。巴顿很轻蔑地想,果然奥古斯都之前只是在装模作样罢了。
巴顿把怀里的女孩子抱紧,加深了这个吻,而眼睛直勾勾地、挑衅地盯着奥古斯都。
奥古斯都没有再看下去,拽住了跃跃欲试还想再向前跑的维多利亚,又看了一眼茱莉亚的背影,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的脚步有些仓皇。
回去的路上,维多利亚时不时拱一拱自己的主人,用身体撞撞他的腿,示意他放开绳子让自己跑,不要再慢吞吞地走路啦,但是主人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只是沉默地走路,不会蹲下来拍拍自己说“goodgirl”。
茱莉亚对于这件事一无所知。她正处在春风得意的状态里,成绩过关了有一辆新的粉蓝色跑车,有约会的boyfriend,马上迎来的冬日舞会有漂亮裙子,寒假全家人一起去滑雪(虽然会看不见巴顿一阵子,但是那可是滑雪,没有人能抵挡得住滑雪的魅力)。
因为马上寒假大概率是见不到巴顿了,所以他们最近除了巴顿需要训练的时间外都黏在一起,但是因为马上要举办冬日舞会,学校里哪哪都很热闹,小情侣完全找不到可以待着的地方。而且临近圣诞节了,各大商超、咖啡馆人也很多。所以当放学后巴顿把她送回家的时候,她忽然想到这个地方——在街角吻别的话很容易被自己下班的爹发现,或者被周边熟悉的邻居看到了也会告诉自己的父母,这个小公园算得上人迹罕至。
“honey,你和奥古斯都熟悉吗?”聊着聊着巴顿忽然问。
“啊”茱莉亚愣了一下,在两个人相处的此情此景下讨论一个陌生不相关的人实在是太奇怪了吧,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个男的有什么毛病吧“whydoyouaskthis?it’swired”(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好奇怪)
“nothg”(没事)巴顿注意到她的眼神,忙把话题岔开来,他准备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奥古斯都,你的舞伴找好了吗?”同一个数学小组的艾米丽在散会之后径直走向奥古斯都问道。
“还没有”奥古斯都很快速地收拾书包,他前天撞见那次接吻之后情绪一直不高,他努力让自己忘掉这件事,所以想着让自己忙碌一点,在网络上接了一点私活。
冬日舞会相对来说是他们高中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舞会了,每年都会评选出“een”(王后)和“kg”(国王)——整个高中最美和最受欢迎的女生和男生。舞会之前选择舞伴一般是由男生来邀请女生,女生自行决定同意与否。依照规定,结伴而来的一对男女,只要一同跳第一支舞曲就可以了。从第二支曲子开始,大家就可以交换舞伴了。
他们这种学习小组的男生和女生一般都会被剩下来,大家往往抱团取暖,既然大家都是nerd(呆子)何必相互嫌弃呢——可即使是这样也是狼多肉少,虽然奥古斯都比起一般的书呆子的白斩鸡身材里至少是一个比较高的白斩鸡,但是他实在是太不主动了,所以他一般要么等大家邀请到最后,剩下谁自己再进行邀请就好,这样的话不会得罪任何人,要么选择不参加跳舞,只是吃点东西然后直接回家。
“那就选我吧,我的舞伴临时放了我的鸽子。”艾米丽说。
奥古斯都想了一下,答应了,他跟艾米丽关系还行,毕竟这个可怜的数学小组也没有几个人,他和艾米丽一个班,而且这点绅士风度他还是有的,对他来说其实跟谁跳舞差别都不大。
“那就约好啦。”艾米丽说。
人类是很标准的群居动物,大概是没有人能够完全杜绝掉自己想要融入集体、获得关注的欲望,没有谁不希望成为舞台的焦点,聚光灯集中的地方,想要“beol”。
奥古斯都在镜子前最后一遍端详自己的衣着,他正了正自己的胸花(艾米丽有一个相同的花,戴在手腕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室内礼堂里到处挂满了彩灯,灯光昏暗,只有正中央一棵巨大的圣诞树闪着光。到处是吵吵嚷嚷地,大家的脸都因为兴奋而发红,人挤着人、人挨着人,都捧着装满了饮料甚至是酒的彩色塑料杯走来走去。
奥古斯都习惯性地找到最昏暗的角落里的桌子边坐下,看了看表——舞会快要开始了,但是他还是没有找到艾米丽,按理说她不是那种经常会迟到让人等的姑娘。他们约好了在礼堂的靠近舞台的角落里见面,他想了想往光亮一点的地方走了走。
他一站起来,没看到艾米丽,但是一眼就看到了茱莉亚——他想起“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约翰福音》),她站在正中央的圣诞树下,穿着一袭带着闪片的香槟色裙子,金发垂在肩上,昏暗的礼堂里只有她站在聚光灯下,笑靥甜美而芬芳,像是童话里的美人鱼,没有人不会因为这份美而驻足停留——他已经认识了她很多年了,他也一直坚持认为世人肤浅,无论如何皮囊也只是皮囊而已,但是他也确实还是会时不时因为茱莉亚的美貌而感到窒息,正如他第一次看到麦克斯韦方程组(以优雅和对称性著称)那样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