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灼华摇摇头,面上闪过担忧,“我退烧后?浑身都轻松了,没什么事,只是梁姨她……”
那保安头子手指像抽搐,也像要醒过来了。柏尘竹警惕起来,退后?两?步靠近江野,低声喊道:“江野。”
江野闻声回以疑惑的眼神。
这时,白桃忽然激烈大喊着?妈妈,疯狂地去摇梁姨的身躯。
这是怎么了?怎么可以对病人这样。
“你冷静点。”柏尘竹走上前去,抬手想要制止她对病人的粗暴。然而看?清梁姨毫无起伏的胸膛时,他停住了脚步。
梁姨惨白的面容残留着?一丝恬淡的笑,像是交待完自己的心事后?,终于可以陷入永眠。
刚刚还说着?话?的人,转眼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看?着?这个中?年妇女,那瞬间,柏尘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柏尘竹呆立在?原地,早已忘记自己要说什么话?。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才给自己母亲办完葬礼,盘算着?带她回老?家与父亲合葬。柏尘竹微顿,表情说不出的复杂,他看?着?嚎哭的白桃,就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手足无措。
“……节哀。”他心知白桃不需要旁人的多言,默默退开两?步。
白桃敏锐地回过头,遍布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想偷偷离开的保安头子,终于寻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便不管不顾,“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
“如果不是你,我妈妈不会走!”
“呜呜我要你死!”
声声凄切,如刀子插入耳道,割破耳膜,尖锐地刺入脑海。
“我要你死啊啊啊——”她欲要冲过去,却不舍得放开怀中?逐渐冰冷的尸体?,于是死死抱着?怀中?尸体?,胸膛剧烈起伏瞪着?那保安,声声泣血。
柏尘竹脑子嗡鸣一瞬,眼前陷入几秒的乌黑,他本能地觉得危险,迅速捂住嗡鸣的耳朵。
“停下!”江野面色铁青,在?柏尘竹疑惑的眼神里,他起身向白桃的方向气势汹汹冲过去,半途却噗通一下单膝跪地,吐了口血。
周灼华单手捂着?嗡鸣的耳朵,另一只手忙去拉他,“江野!你怎么了?”
柏尘竹虽然觉得不适,却没到?吐血的地步。周灼华又是个病号,哪顾得上江野,这一拉周灼华也摔坐在?地上。于是他过去扶住要往地上倒下去的江野,入手的皮肤滚烫一片。
柏尘竹几乎要怀疑这人在?什么时候被感染了病毒,“江野,你发烧了?”
痛苦的喊声盖住了白桃的低吼,在?周灼华惊恐的视线里,保安头子疯了般捂着?脑袋尖叫,用脑袋去砰砰撞墙,撞出蛛网般的裂纹,撞得鲜血顺着?墙面流下,他面目扭曲而狰狞。
青天?白日里活像见了鬼了。
手臂一紧,柏尘竹低下头,发现江野脑袋埋进他肩窝里,吐出的热气致使他脖子起了片鸡皮疙瘩。
而始作俑者浑然不觉社交距离过近,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再?说一遍。”柏尘竹满脸凝重,倾耳细听。
眼前恍若地动?山摇,满耳皆是地狱而来的尖啸。
江野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气声艰难道:“记得我教过你的,学会收敛你的五感吗?现在?,把它?们都放出来。”
他侧头,看?向白桃的背影已然有了杀意。
柏尘竹愣住了,他慌慌张张地左看?右看?。白桃还在?哭泣,她抱着?妈妈大的尸体?,满眼都是复仇。
诡异的是,她的声音直击灵魂,像把尖刀一下下捅着?人的脑海。
这么个紧张的氛围下,他已经完全忘记当时是怎么做的了!
偏生江野死死捏住他肩膀,喉咙梗塞,赫赫喘着?气,“快!想象出一个罩子,罩住我们。”
就连周灼华也开始捂着?耳朵,面露痛苦。
那厢,保安头子大叫着?,眼球爆开,血水在?半空溅落,他死不瞑目,身体?往后?坠去,狠狠砸在?地面上,发出闷响。
他死了,在?没有任何人近身的情况下。
柏尘竹感到?头脑越来越重,他狠狠晃了晃脑袋,视线逐渐从黑暗过渡到?模糊的景象。
保安头子的死状刺激了他,在?本能的求生欲下,他艰难而笨拙地放出精神力,想象成一个无形的罩子,轻轻笼罩住他们三个。
薄弱的罩子出现的那一刻,他头痛欲裂,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他竟‘看?’到?整个房间飘满了奇怪的线状物,其中?有大半绕过他们,刺穿了保安头子的脑袋,但仍不泄气,几乎把那具尸体?缠住了,缠的看?不出形貌,如同一具木乃伊。
颈间一重,是江野晕倒在?他身上。
“江野!”柏尘竹吓得去探他鼻息,好歹人还有命,且周灼华看?着?也没那么难受了。
周灼华是真的害怕那个女孩了,丧失母亲固然是深入灵魂的痛苦,然而只是哭一顿,怎么就能把人杀死?
她小声道:“我们出去吧。”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柏尘竹转头看?去。
得了,白桃也晕过去了。
柏尘竹把保安头子的尸体?往酒店门口一放,他的那些小弟立时鸟惊鱼散,看?不见人了。
面对着?昏过去的江野和白桃,柏尘竹和周灼华有些无措。
最后?柏尘竹没动?白桃,想来她也不喜欢别?人拆开她和她母亲。
柏尘竹去隔壁另外踹开一间房间,将江野胳膊拉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抱着?江野走过去,把人丢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