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张麒的存在本身,就与死亡这个终极意象强烈地捆绑在一起。
他面对张麒时,唯一的情绪就是恐惧,最大的愿望就是逃离。
但后来,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他和张麒之间反而有了?意想不到的交集,有了?越来越多?难以名状的情绪,产生了?更多?的,新的联系,张麒对他的态度也逐渐发生了?改变,变得暧昧不清。
要离开张麒,变得更难了?。
林翎曾经倒推过这一切变化的,发现?似乎源于那份他送上的早餐。
但即使明知如此,如果再?重?来一次,他恐怕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然而现?在,再?次坐在这里,林翎清晰地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面对张麒时,不再?有刚重?生时那种几乎要窒息的紧绷感和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那些下意识的紧张和畏惧,更多像是一种身体惯性。
尤其是度过了?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暑假之后,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呼吸,在生活,在为想要的未来努力。这份实实在在的活着的感觉,以及学业进步带来的勇气和自信,正?在一点点填补内心的空洞,支撑起他的脊梁。
所以,当他努力剥离掉那层出于惯性的恐惧,尝试用一种更冷静客观的视角来审视张麒,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时,他得出了?一些清晰的结论。
张麒仍然十分危险——他的权势、性格和行事?手段,都决定?了?他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危险因素。
张麒对他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执着——林翎不愿将其称之为喜欢,因为张麒的喜欢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更像是一种偏执的占有,疯狂的掠夺,绝对的支配。
最重?要的是,他并不喜欢张麒。
张麒这个人,即使剥离了?张家的背景,也绝非庸碌之辈。这一点林翎甚至比张麒自己认识地更深,他聪明、强壮、行动力极强、善于控制人心,并且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单论那副极具侵略性的秾艳皮囊,也足以让许多?人飞蛾扑火。
他是天生的焦点,是燃烧的烈焰。
但林翎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内心渴望的伴侣,不需要多?么显赫强大,也不必惊艳夺目到令人生畏,重?要的是两个人能够平等地相互依靠、相互理解、相互尊重?,能在平凡琐碎的日常里,感受到那份细水长?流的温暖与安稳。
林翎看着眼前的张麒,即使剥离开所有情绪,他看到的仍然是自己的死亡。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警示。
那么,该如何应对张麒呢?
无论他做什么,最无法预测、最不可控的,永远是张麒那难以捉摸的反应。既然如此,林翎决定?,不如以静制动,根据张麒的行为见机行事?。
张麒吃完了?最后一口,放下勺子,瓷器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打?破了?沉默。
他随口问道:“假期过得怎么样?”
林翎的回答简短而平淡:“还?好?。”
张麒单手撑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锈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饶有趣味的光芒:“听上去过得挺精彩嘛。”
林翎脸上挂起惯常的笑意,熟练地把话题引回对方身上:“当然比不上麒哥您过得精彩。”
也许是这辈子观察了?张麒太多?次,也许是共同经历了?一些上辈子未曾发生过的事?,林翎发现?自己比上辈子更了?解眼前这个人。就像此刻,他大概能猜到张麒期望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张麒的内里或许复杂难测,但他外在表现?出来的某些需求,却非常的简单、直白,非常好?猜。
他没?有给?出张麒想要的回答,张麒盯着他,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重?量,沉默了?几秒。林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熟练地收拾好?桌上的碗筷,走到厨房区域,将它们放入洗碗机里。
当他转过身时,发现?张麒的目光依然牢牢锁在他身上,毫不掩饰,肆无忌惮。林翎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手上没?事?了?,随后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说:“麒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教室了?。”
张麒的目光却猛地向下,落在他空荡荡的手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我送你的手表呢?”
“嗯?”林翎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自从放假回家,他第一时间就把那块沉甸甸的手表摘下来,塞进了?抽屉最深处,再?也没?拿出来过。来学校时,自然也完全没?有要把它带上的念头。他没?想到,刚一见面,张麒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我放家里了?。”林翎稳住心神,解释道:“戴在手上总怕不小心弄坏了?,来回学校的路上也担心出什么意外,就好?好?收在家里了?。”
张麒的视线依旧缠绕在他的手腕上,眼神晦暗不明,半晌,才哼了?一声:“那块表确实不适合你。”
那本来是为张麒量身定?制的东西,设计粗犷且奢华,代表着权力和支配。而林翎的手腕白皙纤细,更适合能衬托其秀气的精美饰品。
林翎心中一动,顺势带上了?一丝期待的语气,试探着问:“麒哥,那表太贵重?了?,要不,我还?是把它还?给?您吧……?”
“以后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话。”张麒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像是结了?一层薄冰,打?断了?他。他又瞥了?一眼林翎空落落的手腕,不再?多?说什么,拎起包,率先转身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