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直白而煽情的话他?很?少说,因此脸上一时发热,幸好?有?夜色掩饰,他?才能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吗?在灯亮起的那几秒,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的全?是一些很?糟糕的事。”
“我想到我爸妈,想到我怎么?进的圣翡,想到过去的事……想到我自己。”王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我的一切都是钱堆出来的,就?连来赛车,花的也是他?们?的钱。从来没什么?东西,是真?正靠我自己得来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这辈子从来没做过一件成功的事,每次都是最差,最烂,吊车尾的那个。失败太多次了,我就?跟自己说,算了,世界上总得有?人垫底,那就?是我的位置。你明白那种感觉吗?……我的人生,只有?失败,失败,失败。”
林翎没有?开口,他?知道王桉积压的情绪需要宣泄,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王桉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握紧了胸前那枚沉甸甸的金牌,冰凉的金属硌着?他?的掌心:“但?是今天?,当我超过凯文,当我守住他?的进攻,当我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看着?格旗为我挥舞的时候……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只是一个梦。”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那极致的一刻,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我真?的赢了。”
无论之前如何用自嘲麻痹自己,如何降低期望以避免失望,他?内心深处,果?然还是更渴望成功。哪怕只有?这一次,也足以撼动那根深蒂固的自卑。
他?根本,从来,就?不甘心只做那个垫底的人。
林翎看着?眼前的好?友,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泪光和前所未有?的认真?,心里也跟着?泛起酸涩又欣慰的情绪,他?轻轻拍了拍王桉的肩膀:“你今天?真?的很?优秀,那枚奖牌是你应得的。”
王桉用力抹了一把脸,甩掉那点湿意,忽然咧嘴笑了起来,又变回了那个有?点傻气的样子:“所以,真?的谢谢你,林子,其实?……其实?我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心想反正都失败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林翎也笑了,语气轻快了些:“你赢的时候,我旁边好?多人都在为你尖叫,夸你开得猛,防守太冷静了。”
王桉神色微微一动,垂下眼,盯着?地上斑驳的光影:“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赛车。当初第一次碰方向盘的时候,旁边有?人随口夸了我一句,说我在这方面好?像有?点天?赋,那还是第一次在某一个领域,我居然比其他?人做得好?。”
“然后我信以为真?,就?练啊练,后来参加了几次比赛,慢慢也就?看清了,天?赋可能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吧,但?跟那些职业级的人,根本没法比。”
“不过,能到今天?这个程度,我也真?的很?高兴了。”王桉咧开嘴,笑容变得纯粹而满足,他?看向林翎:“林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林翎微微一怔,那对王桉来说或许只是一年前的事,对他?而言却是隔了前世今生的遥远记忆。
不过,王桉那只是一句感慨,并不需要他?回答:“我当时可是肩负重任啊,但?怎么?都混不进麒哥的核心圈子。你就?聪明多了,我一看,得,干脆抱你大腿算了。你也挺好?,没嫌弃我,就?带着?我玩了。”
林翎不记得这事,在他?的所有?记忆中,王桉这个人的存在感就?不强,好?像某种模糊的角色。
“我是说真?的,要是哪天?你不跟麒哥混了,我也跟你。”王桉忽然露出一个有?点促狭,又带着?点认真?的笑:“我爸妈他?们?又有?孩子了,希望我那个弟弟或者妹妹,能让他?们?满意吧。他?们?也不容易,摊上我这么?个儿子,确实?是让人失望。”
林翎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诚恳地说:“至少,你是个值得交的好?兄弟。”
王桉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语气又染上一丝淡淡的怅惘:“唉,其实?我也挺希望自己是个有?用的人,能帮上他?们点什么。但我真的学不动,什么?也做不好?。如果?他?们?能有?个更优秀的孩子……就像宋知寒那样的。”
林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过多的情绪被压在平稳的语调下:“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确实?讨厌。”王桉撇撇嘴:“因为他?说中了吧?我们?这些人,要是离了家里那点钱,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是。”
这种近乎自我剖白的话,他?也只会在这样的夜晚,对林翎说起。
“不过,他?真?的瞧不起我们?,真?的很?傲慢啊!”王桉又说:“被他?这种人瞧不起,真?是太让人生气了。”
林翎若有?所思,轻声问道:“可是,张麒也瞧不起我们?。”
他?的语气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愤懑,而是一种平静的疑惑和探究,他?想知道答案:“从个人能力角度来说,宋知寒比张麒还要强一点吧?”
林翎这话说得非常委婉了,实?际上,他?觉得宋知寒远比张麒更加优秀。不过在上辈子,张麒后来会是张家的顶梁柱之一,并不比他?的哥哥差,虽然他?仍然肆意妄为,但?他?的能力足以支撑起张家。
张麒肯定是比不过宋知寒,但?也可以拿出来比一比。
王桉愣住了,他?以前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混乱的思绪转了几圈,他?没能得出答案,反而揣测着?说出了另一个让他?更在意的发现:“林子,你好?像……并不讨厌宋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