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笑嘻嘻地凑到炕边,将食盒往炕桌上一放,顺势就挨着母亲坐了下来,亲昵地挽住母亲的胳膊,半边身子都依偎过去。
“娘亲莫怪嘛!女儿可不是贪玩,”她声音软糯,带着点小委屈,“您不知道,西街那家新开的‘玉芳斋’,他家的松仁鹅油卷做得可真好,听说每日只出炉那么些,去晚了就没了。”
“女儿想着您最爱吃这口酥点,巴巴儿地去排队,排了好长好长的队呢,腿都站酸了,这才耽误了时辰。”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轻轻捶了捶自己的小腿。
沈夫人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伸出手指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就你会说!馋嘴猫儿似的,偏拿娘亲做筏子。”
她仔细端详着女儿近在咫尺的娇颜,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孩子,最近是有些不一样了。
从前,她最是喜静,能十天半月不出二门,整日里不是闷在房里看那些厚厚的书册、史论,就是对着窗外的芭蕉抚琴,或者安安静静地描摹花样子,性子是极好的,却也显得过于沉静了些,像一株养在深闺、不沾尘埃的幽兰。
可如今……沈夫人看着女儿发间新簪的那支点翠嵌珍珠的步摇,随着她撒娇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身上这身水碧色云锦裁的新衣,衬得她肤光胜雪,身姿越发窈窕。
许是在外头认识了什么小姊妹。
这性子,仿佛也活络了起来,不再只守着那一方小天地,竟也爱往热闹的街市、铺子里跑了,买些时兴的首饰、衣裳。
在自己面前,也更爱撒娇弄痴,小嘴儿甜得像抹了蜜,哄得人心里熨帖。
这变化……沈夫人心底其实是极欢喜的。
女儿家正当韶华,就该这样鲜活明媚,懂得为自己添妆,也懂得享受外面的热闹。
她虽不知女儿这转变的根由具体为何,但看着女儿眼中那抹从前少有的灵动光彩,整个人如同被精心浇灌的花苞终于舒展开花瓣,显露出更动人的风姿,她便觉得欣慰无比。
只要女儿高兴,又不逾矩,多出去走走,添置些东西,又有何妨?
横竖每次出门,身边跟着的丫鬟婆子、护院小厮都是稳妥可靠的,断不会让她出半点差池。沈夫人对此是放心的。
“下回可不许这样晚了。”
沈夫人嘴上依旧维持着母亲的“威严”,手上却已轻轻抚了抚女儿挽着她的手臂。
“再晚,娘亲可要落匙了,让你在外头喝风去。”
“知道啦知道啦,娘亲最好了!”
沈知微见母亲松动,立刻顺杆爬,献宝似的打开食盒。
一股诱人的甜香混合着松仁和酥油的独特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几块小巧精致、色泽金黄的松仁鹅油卷整齐地码放在细白瓷碟里。
“您快尝尝,还热乎着呢!”
“排那么久队,就为这一口新鲜。”
看着女儿殷切的眼神,沈夫人哪里还绷得住脸?笑着拈起一块放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