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最初是怀疑,继而便是震惊和羡慕。
他们常常“恰好”路过裴家低矮的院墙外,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当亲眼看到裴大真的拄着拐杖,在院子里一步步挪动时,所有的怀疑都化为了啧啧称奇。
“了不得了!裴家这是真的转运了!”
“谁说冲喜没用?瞧瞧裴大!这简直是起死回生!”“还不是裴家新娶的那个媳妇带来的福气?”
“听说又贤惠又能干,我看她经常去城里,还背着一些布回来,怕是做活计贴补家里呢。”
“裴秀才真是好福气啊!冲喜都能冲来这么个宝贝疙瘩!”
“看来这沈氏真是个有福的,旺家!”
这些议论声难免飘进裴家院子,裴母听得眉开眼笑,干活都更有劲头。
裴大虽沉默,但脸上的笑意也日渐增多。
唯有沈知微,依旧每日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或是刺绣,或是照料裴父,对外界的夸赞仿佛未曾听闻,并不因此而骄矜。
然而,这些话语,尤其是所有人都将裴家的好转归功于沈知微,听在另一个人的耳中,却如同毒刺般扎心。
这人便是王秀秀。
她眼见着裴家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裴大竟然真的能下地走路,村里人提起沈知微更是交口称赞……
这一切都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滋滋作响,嫉妒得几乎发狂。
那本该是她的位置!
她爹早就打算好,等裴知遇考上举人就去他家说婚事,谁能想到他们会娶个媳妇儿冲喜!
那所有的称赞、羡慕,原本都该是属于她的!
是沈知微这个买来的女人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恶念如同毒草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开始按捺不住,频频找茬。
先是沈知微晾在院中的绣品莫名被污泥沾染,毁于一旦;
接着村里便传起风言风语,说沈知微常常独自进城,行为不检点,傍上了城里的富商;
更有甚者,王秀秀几次“偶遇”沈知微,都在阴阳怪气地讽刺她“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沈知微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她隐忍不发,并非惧怕,而是在等待时机。
她深知王秀秀身为村长女儿,在村里颇有势力,她只是个被父母卖掉的外来人,人心难测,空口白牙难以服众。
……
夏日的午后,河水潺潺,反射着粼粼波光。
村妇们三三两两聚在河边,一边用力捶打着衣物,一边高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皂角和湿泥土的气息。
沈知微蹲在一处稍显清净的石板前,专注地清洗着裴知遇的一件长衫,棒槌起落,节奏平稳。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刻意拔高的说笑声打破。
只见王秀秀领着两位大娘,走了过来,故意停在离沈知微不远的地方。
“哟,这不是裴家的冲喜娘子吗?”
王秀秀话里有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洗衣的妇人们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