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一凉,他默默抓起被子,抬高躺下放平。
皇宫里的天气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差。依然阴阴的,偶有几缕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
是清朗,但一潭死水似的平静、沉闷,无趣。
躲进被子里藏了半天的连乘压下惊恐,游荡在宫墙殿宇之间。
不可置信,马上就是中秋节了,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在这座皇宫待过来了。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皇宫里的电视只能提供很基础的官方新闻报道。
也就是说他还是获取不到有用的外界信息,更别说往外传递信息。
不得不说,李瑀很会磨人。
这样吊着他,反而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不能动的他每日情思睡昏昏,懒洋洋提不起劲。
没办法,闲的。
不过这种提不起劲,不是身心俱疲的沉重,而是因为舒服放松才有的懈懒。
毕竟这里好吃好喝随便他造,他又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必想,想也没用,他的一天过得很快。
除了吃就是睡,小孩们要上课不来找他时,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想找工作人员唠个嗑吧,这里的每个人都跟机器人一样,规规矩矩,绝不多说一个字。
想着人家上班肯定不想多添聊天的工作,他只能作罢。
今天小孩们没来找他也好,给那些小动物喂食洗澡都比带娃强。
落井下石笑话那帮小孩过节都不能放假,还有课程完成。
他得以喘口气,跑去薅李瑀的兽苑。
李瑀一天不放他,他一天不停止折磨他的宠物!
兽苑顿时堪称猛兽飞禽版的鸡飞狗跳。
“哎呀,真有精神,没想到你这么会养宠物,朱雀的小家伙们跟你才玩了几天,就那么有活力了。”
突然出现的男人满面笑容,轻嗯一声:“你这是什么眼神?”
连乘:“……”看他眼睛是不是瞎的眼神。
他明明是在折腾李瑀的宠物,没看到它们看到他都怕得四处蹿逃吗。
那叫陪玩,那叫有活力?
对面道:“我们彼此应该无需互相介绍了吧?”
连乘含糊:“大概吧。”
别说此前不认识,就这几天跟那些小孩相处下来,也能把皇室这些人了解个七七八八。
何况他第一天来到皇宫闯入花厅时,就瞥见过李珪。
这大黑皮坐在一把金丝楠木椅上,握着柄晶莹剔透又莫名闪耀夺目的贝母扇,雍容华贵的。
这会儿一看到他,连乘就想到当时李瑀背后的金丝佛像屏风,立刻这些皇子在他脑子里的形象就多了一圈金框。
方方正正,金光闪闪。
怪不吉利的。
隐隐咆哮从爬满藤蔓的青色围墙内传出,提醒他收回幻觉回到现实。
兽苑紫藤花架下的李珪,还在好整以暇看着他。
没有池砚清那种公子哥饶有兴致看人时的玩味。
这位天潢贵胄即使心里真的瞧他不上,给人的感觉也是舒服的。
一身描金织花的古衣,虽然看着花哨,穿在李珪身上却只显爽朗与风雅不凡。
加上高位者那种特有的松弛慵懒,一不小心就会让人陷进去。
至少这会儿连乘跟他相处起来就挺愉快。
李珪清退侍从与饲养员,跟他一起亲手喂过几头狮虎两匹骏马,来到飞禽区。
站在鹰隼笼前,漫不经心逗弄着里头最漂亮的那只海东青,“朱雀擅于驯兽,这里的每只动物都是他亲自驯服的,可你知道他的心得是什么吗?”
连乘:……完全不想知道呢。
“古时讲求的‘熬鹰术’是人与鹰对视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直至将鹰的野性全部消磨,开口食用熬鹰人给的肉才算屈服结束。”①
完全不在乎他敷衍态度的李珪笑吟吟接道,“熬鹰如此,对付烈性的野兽啊,技巧也不过如此。最重要的就是人要比兽更狠,要让它们怕你,畏你,依赖你,最后才能服从你。”
连乘品出味来,“你是说……”
这不就跟他之前一样一样的遭遇吗?
李瑀故意把他丢在派出所不管,就是为了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