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那天,好像也是这样暗淡的天色。
凌晨的天光不大明亮,夏日夜色阑珊。
右眼还没有受伤的连乘,拿着一只打火机找上了守在酒店楼下的他——
那时候李瑀不抽烟,但他有一整间房子的打火机收藏。
这和豢养猛兽一样,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小爱好。
那只镀金虎头龙纹的防风打火机,荼渊记得很清楚,是李瑀去年二月新近得来。
因为华丽浮夸的风格不符合李瑀的一贯审美,让他印象深刻,以为很快会被束之高阁。
没想到李瑀把玩了段时间,竟然一直没撇开,身边人不时都能看到它出现在李瑀手中。
直到六月中旬,李瑀去了趟華大出席公务,这只打火机就不见了。
勤务官整理用品发现,汇报上来,他又跟李瑀请示。
他还记得李瑀当时的反应,淡淡的似是不甚在意道,不用寻找,日后它会再回来。
说得跟一只打火机能长腿自己跑回来一样。
既然不是被窃,那就只能是李瑀自己私下给了谁。
荼渊当时只庆幸着,不是他们看管不力弄丢了就好,压根没想到,这只打火机充当了诱饵的角色。
而一场引诱猎物上钩的陷阱,早在那时便预谋布下。
两个月后,在赛车比赛结束后挨了打,被其他秘书同事安排进医院修养刚没几天的连乘,偷偷从医院跑出来,恰好撞上他值班。
荼渊无数次反思还是觉得,自己早该从这事上就知道连乘是个怎么样的人。
可惜当时经手连乘的事不是他,他只是收到指令,如果连乘来了酒店,他就要亲自把人带到李瑀面前。
他照做了,以为自己任务顺利完成。
谁料一夜过去,天才拂晓蒙蒙亮,曙光熹微,偌大的都市还未完全苏醒。
李瑀没出来,连乘一个人先出来了。
年轻的大学生不复来时的冲劲,神色冰冷,又像失魂落魄,径直走出酒店大厅门。
他带人上去阻拦,连乘头也不回,冷冰冰丢下一句,“告诉你们主子,交易中止了。”
声音嘶哑难听。
按理那会李瑀没下来,也没有任何讯息通知,荼渊根本不敢放连乘离开。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被魇住了一样,想着连乘的疯魔样,生怕楼上房间里的李瑀有事。
一时不慎,就让连乘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因为那一次,让他就职工作以来的生涯,第一次受到处分。
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李瑀发火。
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这会儿荼渊是一点不敢跟连乘再多待上一刻。
按这人巧舌如簧又自来熟的作风,别人真很容易着他道。
可惜还是迟了,荼渊还是受到影响。
进书房跟李瑀汇报工作时,他有种报私仇对不起连乘的感觉。
默默告诉自己这是公事公办,转头就把连乘的黑料送到李瑀手上。
这是从博览会那天的海量监控视频中,筛查出来的片段。
因为李瑀的断定坚持,技术部用了几十个小时一帧帧回放重播,这才发现连乘混在服务员中的身影。
即便现在挑出来了,如果不仔细看,还是很容易忽略视频中总是匆匆低头一闪而过的人影。
监控还只捕捉到了几幕,没有正面照。
很巧合吗,刚好他出现的地方都是监控死角?
不,明明是连乘故意避开了摄像头。
问题就在这,他一个普通人,哪里来的这个本事?
那天说是在双子塔附近送外卖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
只要把这几段监控内容拿出来,连乘的谎言不攻自破。
展厅失窃袭击案必然也会真相大白。
李瑀那天的直觉没有错,追踪到窃听器的主人就能抓住小偷。
虽然那只鬼工球至今下落不明,但只要连乘还在他们手上,就不怕东西回不来。
总的来说,这场从博览会那晚开始的追逐战,还是李瑀赢了。
然而李瑀看着情绪不显,荼渊就知道这是他还未做好决定的表现。
可是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呢?荼渊不明白。
李瑀行事一向果断有效率,前两天一边处理博览会后续事宜,还能腾出手料理干净外面的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