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率先进去不久,大殿上首响起浑厚而慈爱的长者声。
李瑀踏进殿,便见长桌席位除他之外全都到齐坐满。
两边宫人垂目低首侍立,衬得这一幕更像一卷富丽精巧而无生气的工笔画。
他轻便朴素的着装和肃杀气质都与这违和,不禁引起末席位上的注目骚动。
孩子们既看他身上未更换的外头衣服,也看他不合规矩迟来的行径。
只是不消瞬息,躁动静寂,末席上的人如数恢复正襟危坐。
这桌上容不得他们放肆。
李瑀行了礼,向上首依次问好,径直落座。
“朱雀,”席上没有用餐还说话的规矩,今天首次破例,李瑀起身聆听那道苍老而庄严的声音,“你在外面绊住了。”
下首李琚放下玉筷,他也以为今天的事,会让李瑀至少有阵子在外面绊住脚了。
尊长的语气不像询问,李瑀还是答了个“是”。
和蔼的声音接道:“不要伤到自己。”
“让您多虑。”
“如果你不能处理好,就让底下人去做,没的为了这些事牵着你,奔波劳累。”
终究还是点明了,李瑀袖下的手微微攥紧,面色沉静如常,“我一定会做好,等我亲手抓到他,就把他带回来,带回来,向您谢罪。”
他起身离席,再度行礼,却是为告罪离宫。
上首的几位尊长还未表露态度,余下几个小的看着他径直离去的背影,早已流露异样。
良久,压抑沉闷的静寂中,长桌上首换了道威肃声音唤,“玄武。”
李珪在李瑀对面的位置起身,“在。”
“你去搭把手。”
李珪余光扫眼皇帝李曜下首,他亲父李昉的位置,“是。”
“你要有数。”
一个威严轮廓的黑影投落他眼前地面,李珪听着凛然肃声,垂眸应声,“明白。”
—
吉普车行驶在旷野的公路,不时越过乌云与月光绘就的界限。
“小乘。”容林檎突然示意停车。
她脸色煞白捂着肚子,连乘小心踩下刹车,“你……”
他耳尖一红,不好意思闭嘴,容林檎手里拿着东西,拉开车门下了地。
连乘看眼窗外,漆黑一片,轻声叮嘱:“我会一直坐在车顶,让你看到我。”
荒郊野外的草丛说害怕不害怕的,容林檎没吭声,连乘还是把车灯开到最亮,照着公路侧边,自己爬上车顶盖,背身只看另一边。
郊外的夜晚并不是黑得不能视物,能见度高,加上薄薄的月与夜空孤星一起闪耀,深夜的野外别有景致。
连乘在车顶坐了会躺下去,僵硬的身体随紧绷的神经一起慢慢放松。
他的示弱有效了,李瑀是比他还吃软不吃硬的人。
虽然不知道那部未挂断通话的手机带来的效果有多好,能延续多久,至少现在是为他们换来了喘息的时间。
否则在那座政治权力的中心,他真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能逃出来。
他不清楚凭皇室的权力有多大,也清楚知道,李瑀完全可以封锁整个京海,控制所有出入口。
那一枪开的,至今让他想起来就急促喘息。
但这不是他故意激怒李瑀的结果吗,事到临头反而难受了——
他忍不住嘲笑自己
沙沙的风拂声回荡,他陷在一片溺毙的死寂里。
容林檎回来拿出路上买的面包和水,叫他下来吃。
“等会我开车,再行驶一段路彻底离开京海边界,我们休息半晚。”容林檎拧开一瓶水递给他,“明天开始,我们轮流开车,我有驾照的。”
“好。”连乘没有反驳,只有休息的提议,他喝了几口水觉得就原地挺好,不用担心追兵。
他们一个面色苍白,一个开了一天的车,都奔波劳累,互相顾念下很快达成一致。
把两个座位放平,一个前车厢一个后车厢,横着睡也能躺挺舒服。
白天买吃的时候容林檎细心,还买了两张毛毯,这会分他一条,把车里空调关了省油电,车窗留一条缝,有夜风吹着就是很惬意的温度。
后排车厢的呼吸很快平缓下来,只有连乘不太自在。
这样共处一室的亲近,以前他跟容林檎几乎没有过。
他们确定关系的一个月后,容林檎就被霍衍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