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过了十几秒。妇人说:“来我这儿的几乎全是女人,而且是美丽的女人。”
梁月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纤眉轻蹙,移开了眼。
“你跟她们不太一样。”妇人说:“比她们更美丽,也比她们更决绝。”
梁月觉着再谈论这些都是枉然,她并不关心来这儿的是男是女,是漂亮或丑陋,是年轻还是年老。
可妇人好像很有谈话的兴致,兴许是八卦,兴许是想再劝劝她。
总之,妇人再次发问:“结婚几年了?”
梁月说:“记不清了。”
妇人点点头,自说自话,“也对,日子要是难过,自然觉得煎熬又漫长。”
她又问:“经常打你?”
梁月撇开头,不再回答。孔雀蓝的外套终于吞没了她手上的污渍。
她的手交合在一起,像捧着什么东西。
也许是很久没有人造访了,妇人急需分享她这大半辈子来所知道的那些故事,她告诉了梁月一个女人的故事。
说那女人来这儿的时候鼻青脸肿,肋骨还断了一根,又哭又悲愤,问她男人为何要这样。
她回那女人,“我怎么知道。”
女人当下就怔住了。过了几秒,又继续哭,继续悲愤,继续讲述过去的旧事,反反复复,直到彻底平静。
这个故事讲到了后半夜,梁月一直没有打断,她在等一个结果,等那女人的结果。
结果是没有结果。
妇人叹一口气,说:“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听说她带着女儿再嫁,至于再嫁的丈夫如何,谁知道呢。”
“我最后一次见她,她染了一头火红的发色,披在肩膀上,像披着火焰。她眼角处还有淤青,肿胀的眼皮压着眼珠子,有一种窒息感,她笑嘻嘻说丈夫死了。我没理她。”
梁月转头看妇人,依旧茫然着一张脸。妇人知道她是下定决心了。
对视的片刻,梁月察觉到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到了尽头,整间屋子清亮不少,菩萨画像彻底露了出来,还是低垂着眼不愿见人的模样。
梁月突然说:“我来的时候,街边的商店都关着门,一点烟火气也没有。”
她这话说的莫名,妇人不明白,静静等着下文。
梁月回想着说:“下着雨,挺凄凉的。”停顿片刻,又说:“只有招牌亮着,红红的,像灯笼,走在其间,像在走一条华丽的鬼道。”
“我想……这条道是欢迎我的。”
这话一出,两人便十分有默契的不再多言。妇人起身,再次走进了里间。
梁月还那样坐着。
墙上的老式钟摆发出“格格”的声音,梁月静静听着,她突然有一种感觉,感觉到时间的错乱,短短几秒,像等待了好久好久。
屋子里空前的安静,电视机的声音逐渐淡去,只有画面在闪动。她盯住里间那四方的黑暗洞口,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妇人走了出来,她手里捧着一包东西,用小小的白纸包裹着,像诊所里医生配的药。
药递到了梁月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