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事情细节已经如过眼烟云般,在记忆的长河中逐渐淡去,但她从闺阁中幼承庭训,一步步被培养出来,入主东宫,嫁给萧沐临成为外人眼中风光无上的太子妃,与那些莺莺燕燕相斗,后来到闽州匪患爆发,她换下红装,亲自上阵去东南沿海平定匪患,这些大事,无一不记的清楚。
她在东宫,与萧沐临的女人争斗,为了博取一个男子的宠爱来站稳脚跟。到了皇宫,她是尊贵无匹的皇后,剿匪带来的实绩让她即便失宠也能坐稳在皇后宝座上,但要和萧沐临斗智斗勇,委以虚蛇,最终母族被他贬放,却不得不隐忍着佯装深情,才踩着重重鲜血与白骨把他彻底斗倒。
然后还没来得及享受荣华富贵,她就来到了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
尤景昼一直在默默地听着,并没有发表太多的看法,更多时候,他更像是个单纯的听众,在聆听虞淑苓冗长的叙述。不知过了多久,杯中的水还剩小半,已经凉透,在灯光下映照出薄薄的浅金色,像极了前世昭阳宫内的流霞铺就,象征着金尊玉贵的一砖一瓦,却是她半生都难以逃离的囚笼。
虞淑苓没有把自己的事和任何人说起过,哪怕是相处很好的队友,实在是自己穿书这回事已经足够离奇。而面对那几个在小说剧情里个个下场凄惨的女孩子,她也不想把原本她们的结局再复述一遍。
须臾后,尤景昼起身来,给她重新倒了一杯温水。在递过去的那一刻,干燥温暖的手掌忽而包裹住了她的手背。
他的手比她大一些,一看就是属于男性的宽大,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是一双很适合弹奏乐器的手。虞淑苓心弦微微一动,抬起脸来,看见他乌沉沉的眸子。
尤景昼很快就半蹲下来,和坐在沙发上的人维持平行的视线,让她也不必看得那么疲惫。
“虞淑苓,”他喊了她的全名,手上动作却是温和的,腾出一只手来,在她头顶心揉了揉,做出了以往很想做却从没有过的动作,“这辈子,你不必把自己折腾的那么累。”
他没有去问她累不累这样徒劳的话。
独自一人在深宫浮沉,看着自己的丈夫左拥右抱,明明没多少的感情,自尊还要被一遍又一遍地踩碎,是要凝聚了多少的力量,承受着怎样的压力,才能把仇恨压在心底,把自己伪装成完美无瑕的人偶模样。
他原本是因为虞淑苓和萧临之间那无法插入的氛围而有些吃醋,但听到后来,心脏像是一颗酸涩的柠檬,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紧紧攥住,挤出了酸酸涩涩的汁水。
虞淑苓说的这些,很奇怪,他并不觉得很离奇,丝毫没有质疑真实性,反倒难过得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尤景昼眼眶有点湿润,忽然长腿一抬,直接就翻身上了沙发,把人紧紧给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虞淑苓还没从刚才的氛围中脱离出来,猝不及防就落入了男生温暖的怀抱。
尤景昼的身体比看起来要更紧实些,胸膛宽阔,恰好能把她完全兜住,力气还很大。虞淑苓也没太用力挣扎,只是在扭动的时候不小心抓住他的袖口往下一扯,便让那一截小臂露了出来,有着好看而不夸张的肌肉线条。温热的气息倾吐在脸侧,有些起伏不定,虞淑苓心跳有点快,声音也愈发温和:
“抱那么紧干什么?”
“怕你消失了。”
“我能去哪?”
“回大景朝去。”
虞淑苓被他逗得哭笑不得:
“我在那如今大概已经化作了黄土下葬,难不成让我演一出死而复生么?”
听到虞淑苓的保证,又清楚地说出她在那里死亡的事实,尤景昼有些心酸,却又忍不住有了那么点庆幸的小心思在。
虞淑苓身体渐渐彻底放松下来,靠在男生宽阔的怀抱里,挤了挤有点酸涩的眼睛。
尤景昼鼻尖传来淡淡的洗发水馨香,低下头,就能看见怀中人因为眼睛酸涩而微微颤抖的睫毛,浓密轻盈的像一只蝶,昔日的狡黠与防备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明明没有饮酒,尤景昼却蓦然觉得有了几分醉意。
他喉结动了动,身体已经有了不自觉的僵硬,抢在怀里的人发现之前,率先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朝卧室里去送去,避免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虞淑苓躺在他怀里,到了门口,就一脚轻轻踢开了并未上锁的房门,谁知在进去以后,尤景昼就轻轻地把她放在了床铺上,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晚安。”
说罢,她就眼睁睁看着尤景昼逃也似的从房间出去,没忘记带上门。
虞淑苓也并非是未经人事懵然无知,毕竟现在也是二十几岁的身体,在喜欢的人温和亲密的触碰下,呼吸已然乱了些。成年人的事情向来都是水到渠成,她以为自己邀请尤景昼来家里过夜,就已经是很直白的暗示,没想到……
究竟是自己太心急孟浪了,还是他硬性条件不、行?
虞淑苓睡意全无,下了床,正准备去洗手间再洗把脸,却在靠近房门时,听见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她蹑手蹑脚靠近,把耳朵贴在门上,依稀捕捉到了压抑低沉的喘息,那唯有是在情动之下才会有的,夹杂着很轻微的暧昧水声,令人浮想联翩。
纵然大胆,在仅仅一墙之隔的狭窄空间内,虞淑苓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默默推翻了之前一闪而过的那种可能性。
算起来,虽然两人早就坦白心迹,但她主动示好接纳还是在不久前的刚才,要是火急火燎就加快进展,未免又有朝着速食进发的嫌疑。就像从前在大景朝,虽然民风相对开放,男女婚嫁之前可适当得体接触,绝大多数正经男子也会在新婚之夜前对未婚妻子礼仪得当,以表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