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有些失了些明亮,整个人直直地倒下,吓地李芷荷赶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感觉到还有气息,这才赶紧起身将他平躺在床榻上,高喊道:“太医!快传太医!”
外头的陈太医自然是没有走远,他手里头还攥着清除余毒的丸药——陛下说要等到贵妃娘娘喊了之后,才可以把药给他喂下去。
听到这声响,原本还年迈体衰的陈太医一个大跨步,拎着沉重的药箱跑的比身后还年轻一辈的太医院院首快得多,生怕慢了一步就让自家陛下殡天了。
到时候恐怕他的九族可就危了!
李芷荷被这人突然晕厥的模样惊到了,根本没有顾及太医怎么来的这么快,呆呆站在床边,看着赵瑾行没有一丝反应,任由那陈太医将丸药硬朝着口中放。
是不是自己刚刚推的时候太过用力了?难不成自己真的杀了他?李芷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看到那生硬喂药的动作,却又于心不忍道:“陈太医,还是本宫来吧。”
她的动作又快又轻柔,几下就把那丸药喂了进去,又拿起汤匙喂了几口清水。
看着床上的人神色好了起来,李芷荷这才放下心来,侧目看向一旁的陈太医:“陛下身上噬心散,你们可有把握尽数清除?”
陈太医迟疑了片刻,终归还是没忍心再撒谎:“原本是有的,只是陛下中毒之时恰好受了外伤,噬心散遇血发作更快,以至于即便解了毒,身体也要虚弱不少……”
“……尤其是不能牵动心神,若是动怒更会叫身体撑不住,就像如今这样昏厥过去。”
李芷荷坐在一侧,看着昏迷中的赵瑾行,见他面色苍白紧闭着双眸,原先还恨不得永远见不到这人,此时却忽而记起他说的,要是他死了,就叫自己回雁门郡的话。
怎么可能回得去。
她已经是这人的妃嫔了,即便不想承认,可李芷荷仍旧明白,他不能死。
她需要赵瑾行好好活着。
现在他昏迷了,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此时能够撑起来的人,只剩下她李芷荷了。
“传本宫的命令,陛下已然好转,叫探病的大臣自行出宫。”
“皇宫内外由御林军把守,除了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出。尤其是太后的坤宁宫,更是要格外严加把守。”
这一路奔波,丝毫没有叫她神情出现半分萎靡,看过了暗卫们连夜审问刺客得出的消息,李芷荷不由得皱了皱眉,只觉得这件事绝对不只是有谢家参与。
待到冬燕几个丫鬟来侍奉她沐浴更衣,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冬燕小声道:“娘娘,这个时辰了,可要叫御膳房上些清淡的饭菜,您已经忙了这一路了,陈太医说陛下大好了,只需要醒过来后静养几日就无碍了。”
李芷荷心中有些愧疚,要不是她用力太大,恐怕对方还不会又昏迷过去。
“本宫知道了,你去传膳吧。”
她迈步走到了寝殿之内,看着先前面色苍白躺在床榻上的赵瑾行稍稍恢复了些许血色,原先弄乱的伤口也已经重新包扎好了,周遭熏着淡淡的艾草,既能够驱蚊又叫殿里不再有那么浓厚的血腥味。
李芷荷伸手抚了抚昏迷之中还紧皱着眉头的赵瑾行,只觉得心中酸涩无比。
上一辈的事情如同镜花水月,她即便知道,又如何同他说明。
罢了,日后她还是佯装不知情,以免再生事端。
正想松开手离开,那人没有受伤的手臂却直直伸过来,攥紧了她的手,带着一种绝望地委屈:“除了你,谁都不会要的。”
赵瑾行的声音急促,就连那呼吸也变得急躁起来,他委屈的不行。
上一辈子他就只有她一个人,为了她,甚至专门叫人伪装成自己的妃嫔,更是为了避嫌,就连那妃嫔还不是叫女子扮的……
就连她死后,他更没有想过独活这种事。
可这样的事情要如何告诉她呢?说是前世,可赵瑾行根本不敢对眼前的人如实诉说,难不成要把他干过的蠢事一一都说一遍?
那她肯定会和上一辈子一样,对他生了厌恶吧……
不然怎么会决绝地烧了整个栖荷宫,就连尸骨都不曾给他留下。
李芷荷只觉得他说的有些好笑,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生出了小小的欢喜。
“那陛下可要说话算话。”
赵瑾行更委屈了,他身上没有什么力气,却还是死死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别叫我陛下,芷荷,你知道的……”
他神情低落,像是被抛弃过一次的幼犬,轻声祈求着眼前的人。
李芷荷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子昂可要说话算话。”
算了,就当是她自己骗自己。
反正,最差的结果,她前世就已经见识过。
不足为惧。
养心殿里头的赵瑾行总算得偿所愿,身边陪着的人变成了李芷荷,一时间倒是心中无比舒畅。
但朝堂之上却乱作一团。
谢家家主一脉尽数被严加看守在了大狱,谢太后不知为何被软禁在了坤宁宫,这一切都是在新帝遇刺中毒昏迷之后。
即便是心中有了决断,对于谢家竟敢谋反之事,仍旧是觉得骇人听闻——毕竟谢家一脉作为当朝太后的承恩侯,如今正值春秋鼎盛之时,却冒险如此行事,此中若是没有蹊跷事谁也不会信的。
更何况,倘若新帝真的身亡,先帝除了仅剩下的慎王爷一脉,还有曾经远嫁和亲到匈奴的长公主留下过一个遗孤,赵国皇室再无其他可以继承大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