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深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睫都未颤动分毫。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早已将情绪把控得滴水不漏的平静。
他握紧钢笔,流畅地在文件末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梁秘书屏住呼吸,余光瞥见领导的签名。
握笔时收得很紧,笔锋比平时更加锐利,最后一个顿点,差点就要狠狠地戳破纸背……
梁秘书垂下眼睑,心中了然。
书记生气了。
而且是那种被冒犯了领地、被挑战了权威、却又碍于身份不得不克制的怒意。
“书记,”梁秘书试探性地开口,谨慎说道:“那……要不要……我侧面的、小心地、稍微地、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下来,我不想打扰到外公外婆。”
周聿深签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眼看他。
他只是将签好的文件放到一边,拿起下一份,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谈论窗外的天气:
“不必。”
两个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意。
梁秘书立刻噤声。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在云波诡谲中攀至高位的大人物,骨子里刻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和行事准则。
蔚科长既然选择了躲,选择了用相亲这种最安全也最疏远的方式划清界限。
那他周聿深,就绝不会自降身价,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去追踪或者打探消息,更不会出现在那个场合折去她的体面,也辱了自己的身份。
不是赌气,而是上位者不容冒犯的尊严和决断。
她躲,他便不会再追。
至少,不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
梁秘书屏息凝神,不敢再多言一句。
周聿深继续批阅着文件,速度似乎比平时更快了些。
他眉心微蹙,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分明还压着未散的雷霆。
梁秘书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
书记生气了,气极了。
但那位蔚科长……竟能让一贯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周书记,把所有的怒意都压进这无声的笔锋里。
城市另一端,一间格调雅致的餐厅。
柔和的光线下,蔚汐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林清宴,忽然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