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净若有所思,并未声张,继续向前而去。
而另一边的郑清容迈着四方步走在大街上,酒楼饭店人来人往,贩夫走卒夹杂其间,货郎挑着担子吆喝不绝,京城风貌繁华又热闹。
这样的繁华中,唯有一处显得格格不入。
有老汉佝偻着腰背,身上脏污一片,几乎都看不出是个人,身后拉着摞得高高的板车在路上行走,因为是上坡路段所以需要把身子伏到最低,从而更好发力,但饶是如此也几乎是走三步就会往后倒退两步,十分费劲。
也不知道他身上和板车上拉的是什么,一路上臭气熏天,路人捂着鼻子避之不及,也没个人帮上一把,有脾气不好的甚至开口骂人。
老汉在路人的谩骂中几乎抬不起头,只能继续使劲拉车。
正弯腰蓄力,忽然身后一轻,老汉顿时觉得身上的压力减少一大半。
老汉还奇怪呢,郑清容的声音已经在后面传来:“对不住啊,各位婶婶伯伯姐姐叔叔,劳烦让一让,小心弄到您身上。”
她这一嗓子又脆又亮,谩骂的人忘记了要骂什么,躲避的人忘了捂鼻子,都朝她这边看。
见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又是奇怪又是好奇,但终归之前谩骂和指指点点的声音总算没了。
“谢谢啊小伙子。”老汉看不见被挡住的郑清容,只能在前面喘着气喊了一句。
郑清容一边在后面推着车,一边闲聊:“大爷我看你这车上装的都是些书本史集,缘何要扔掉?”
刚才推车的时候风掀起了上面盖着的篷布一角,她正好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除了书本就是一些笔墨纸砚,看上去都是极好的,只是上面尽数沾染了污秽之物,一个个散发着难闻的气息,很是可惜。
老汉叹了一声,尤为无奈:“国子监的学生打架,把书本笔墨全都扔茅厕里去了,打捞了大半夜才清理干净,这不让我赶紧拉去处理了。”
郑清容很是诧异。
国子监掌邦国儒学训导,能入学的大都是朝中臣子的子孙,上到二品官员的曾孙,下到八品以下及庶人之子,虽然所属国子学、太学、四门馆、律学、书学、算学各有不同,但都是一群读书人,居然也会打架?
不愧是京城,处处都让人惊喜!
“这打架的方式还挺特别,人没遭罪,书本倒是遭殃了。”郑清容忍俊不禁,对这些史集来说还真是无妄之灾。
老汉噫了一声,反驳道:“噫,不光是书,人也被推进茅坑里去了,那郡主平日里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没想到厉害得很,一个人提着斧头就闯进国子监里去了,硬是把十几个学生都打进了茅厕里,其中还包括她兄长庄承志。”
郑清容再次惊愕。
原来不是学生和学生打架,而是郡主和学生、和她哥打架。
厉害啊这郡主,单挑还能大获全胜,简直吾辈楷模!
“不知这位郡主是?”郑清容有些好奇了。
要是学生打架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学生被打和哥哥被打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都是官家子弟,只怕从小到大就没被人打过吧。
这位郡主简直是女中豪杰!她可太想认识一下了。
“郡主你都不知道?这京城能有几个郡主,除了一字并肩王庄鸿的女儿还有谁能被称作郡主?庄怀砚,京城郡主。”老汉边拉车边费力地说着。
许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不知道郡主是谁,老汉言语激动颇为惊奇。
一字并肩王?才女?打架?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郑清容反应了好一会儿。
她刚来京城,确实有很多事不清楚。
一字并肩王她在扬州倒是听过,曾和先帝一起打天下,手握兵权,战功赫赫,是东瞿唯一一个王,更是唯一一个异姓王。
据说膝下有一女一子,女儿封了郡主,惊才艳艳冠绝京城,被誉为第一才女;儿子身为世子,却体弱多病不学无术,被戏称第一草包,二人虽为兄妹,但差距极大。
没想到今儿一下子就让她听到了郡主和世子两位的故事,真是有缘。
“能把京城第一才女逼得持斧闯监,想必定然是那群学生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郑清容直击要害。
“谁知道呢?”老汉摇摇头无奈一叹,又补充了一句,“这事闹得不小,但是被上面压下了,你可别跟人说,小心掉脑袋。”
“省得。”郑清容应他。
事关国子监和一字并肩王,不被压下才怪。
她说怎么没听到风声,今天要不是碰上这位大爷估计她都不知道这事。
不过要说是大爷也不太对。
她注意过,先前他拉车上坡的时候虽然佝偻着身子,但实际的发力点和上了年纪的人不太一样,即使整个人外表看起来是老态龙钟的样子,脸上也有脏污覆盖看不出面容,但细枝末节处理得不到位,所以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不过有着这一车臭气熏天的书本笔墨打掩护,一路上的人都不愿意多看两眼,是以似乎也没人发现这点儿微不足道的不对劲。
谁闲来无事扮老做这种事?
郑清容心里发出这样的疑问。
但是想到自己都在扮男装,似乎别人扮老装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就是不知道扮老是为了什么。
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事,就像她扮男装是为了谋权,这人扮老是不是也是为了谋求别的什么?
想了想,郑清容又道:“大爷,我看这些笔和砚台都还挺新的,您要是不嫌脏回头可以给洗洗,装饰一下,重新卖给那些国子监的学生,经过这么一番闹腾,国子监少不了要重新添置这些东西,这一天天的不好好读书,尽知道打架闹事了,享受着良好的资源却不知道珍惜,从他们手里薅些钱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