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车轮底下传来的是一种黏黏糊糊的泥泞声。
从大理寺到杏花天胡同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绝对不存在走别的路也可以抵达的情况。
所以,马夫并不是在送他回去。
想到这里,杜近斋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他想要打开侧窗查看周围的情况,但是两边的侧窗都被封死了,根本打不开。
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能轻手轻脚挪到车帘旁边,有风灌入,他从吹起的缝隙中看到蒙蒙的山林轮廓,以及略显泥泞的泥地。
这要是杀了他,绝对是个抛尸的好地方。
居然这么快就动手了,郑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杜近斋没来由有些慌神,但还是强制自己镇定下来。
环视一圈马车,并没有找到趁手的工具。
杜近斋果断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腰间垂挂的笔身上。
身为侍御史,上掌纠举百僚,下管推鞫狱讼,为了确保信息的准确和及时,他身上总会带着一支笔,以备时时记录。
此刻身边没有合适的东西,就只能用笔试上一试,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杜近斋一边注意着马夫那边的动向,一边取下笔囊蘸墨,途中因为马车颠簸,手滑好几次才蘸上。
有几滴墨汁洒了出来,怕被马夫闻到气味发现不对,杜近斋还用手给抹了。
做好一切,杜近斋将身体尽量往车壁边上靠,这样在马夫掀帘子看过来的时候会造成视角上的一个误差,以为马车里没人,就算后面发现了他,期间也会愣神片刻。
他要的就是这片刻的愣神。
拼武力他一个读书人绝对处于下风,只能智取。
他不确定马夫会什么时候动手,只能提前准备。
终于,一盏茶过后,马车停了下来。
马夫抽出一直藏在车板底下的长剑,挑开帘子就要取人性命。
事情也如杜近斋所想的进行着,第一时间没看到马车里有人,马夫有一瞬间的愣神。
杜近斋看准时机,在他愣神的片刻提笔一挥,气势如虹。
马夫的双眼霎时被划了一条拇指粗的墨线。
墨汁渗入眼帘,马夫只觉眼前一黑又一疼,什么也看不见,平常眼睛进水都有轻微的刺痛,更何况是墨汁。
杜近斋划完还不够,一脚踹向马夫的胸口,直接把人踹下马车。
说到底小时候也是和邻家孩子打过架的,就算现在是外人看来稳重的侍御史,是御史台台院严肃的副端,但骨子里终究还留存有几分昔日的野性。
平常掩藏得很好,但只要导火索被引燃,就会立即被唤醒。
马夫本就被干扰了视线,一时不防被他踹了个正着,当即滚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