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许多或攀高或躲懒或糊涂的贾府下人?不同,紫鹃对黛玉,可谓一片赤诚,全心为主。她不仅照料黛玉起居,更将黛玉的喜怒哀乐、前程归宿挂在心上。
她冷眼旁观,看出黛玉与宝玉情深意重,也看出这木石前盟在贾府现实的波涛中风雨飘摇,缺乏保障。于是,这个忠心的丫鬟,做了一件大胆到几乎犯忌的事——情辞试忙玉。】
林如海虽不知具体,但从这称谓和仙人?语气,已猜出七八分,眉头紧锁。
试玉?一个丫鬟,竟敢以言辞试探府中凤凰般的公子?贾母和王夫人?可知?她们又作何想??这贾府内宅的规矩,果然如天幕之前所?言,已是疏漏至此了么?
【紫鹃假称林家人?要来接黛玉回南,借此试探宝玉真心。结果,宝玉急痛攻心,痴病大发,几乎死去活来。
这场风波,虽将宝玉对黛玉的痴情暴露无遗,但也将黛玉置于极其尴尬甚至危险的境地。
王夫人?、薛姨妈等人?会?怎么想??她们会?不会?觉得?黛玉是祸水,引得?宝玉失魂落魄?贾府上下又会?如何议论?】
天幕的声音平静剖析,却字字如针,刺在黛玉心头。
【这次试探,充分展现了紫鹃的忠诚与焦虑,也暴露了她作为一个丫鬟的局限。
她看到了问?题,却用了最直接、也最可能引发反效果的方式去寻求答案。
她以为证明了宝玉的痴心就能保障黛玉的未来,殊不知,在贾府那样的环境里,过于炽烈的情感流露,尤其是触及继承人?的根本,反而可能成为催生忌惮与阻碍的催化剂。】
林如海听到这里,面色已然沉静如水,眼中却隐有寒芒。他彻底明白了。
贾府那位凤凰蛋公子对玉儿用情至深,乃至癫狂,然而这本非玉儿之过。
在高门大族,尤其是内部?关系错综复杂的荣国府,这绝不是好事。
王夫人?会?如何看?天幕虽未明言,但其指向的悲剧结局,恐怕正与这木石前盟不容于那个家族的现实密切相关。
他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女儿,心中痛惜,更坚定了远离贾府是非的决心。
玉儿的归宿,绝不能系于那个看似富贵实则险恶的泥潭。
【此事之后,紫鹃在潇湘馆内对黛玉剖白心迹,说“替你愁了这几年?了”,又言“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其情可悯。
但在贾府上层眼中,她这番举动,无疑是惹下大祸的根源。】
天幕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叹息,穿透时空,落在荣国府每个人?的心头耳畔。
荣庆堂内,贾母眉头紧皱。宝玉是她心尖上的肉,天幕中宝玉疯魔的模样就展现在眼前。
仙人?此言,虽未直言指责,却将那事的起因清清楚楚地指向黛玉身边的丫鬟。
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疼惜外?孙女是真,但宝玉的安危,更是贾府未来的倚仗,是绝不能有失的。
王夫人?手中的茶盏盖子轻轻磕在杯沿,发出清脆一响。
她面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抹深切的厌烦与忧虑。
果然!果然与那林家姑娘脱不开?干系!自己好好的宝玉,怎么就偏偏为了她几次三番死去活来?
一个丫鬟就敢如此胆大妄为,背后若说没有主子的默许纵容,谁信?
紫鹃可恨,但那引得?宝玉神魂颠倒的,才是真正的祸根!
薛姨妈坐在王夫人?下首,脸上惯常的慈和笑容也有些发僵。
她瞥了一眼姐姐的神色,心中暗自计较。宝玉离了黛玉竟要发狂,这固然印证了二人?情意深重,可对宝丫头而言,却绝非好事。
而此刻院内,贾宝玉正躺在床上,仙人之言如同惊雷滚过他的心湖。
随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沌的脑海——仙人倒是给他指明方向了。
若他病一次,病得?离不开?林妹妹,她们是不是就会害怕,就会?顺着他,甚至就会想法子把林妹妹永远留在府里,不让她回那什么劳什子林府去了。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遏制不住。宝玉本就有些痴性,又满心满眼都是留住黛玉的执念,竟觉得?此法或许可行。
于是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立时便?捂着心口,“哎哟”一声呻吟起来,脸色也努力憋得?发白。
“宝玉,你怎么了?”守在旁边的麝月、秋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心口疼……闷得?慌……”宝玉气若游丝,眼神却悄悄瞟向门外?,“快,快去告诉老太太、太太……我……我听着仙人?说林妹妹要离了我受委屈,我就……我就难受得?要死过去了……离了林妹妹,我是不成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真的落下泪来,那份情急恐惧倒不全是作伪。
小丫鬟们哪见过这阵仗,唬得?魂飞魄散,一叠声地叫人?,忙奔去禀告贾母王夫人?。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瞬间飞遍贾府。
贾母和王夫人?闻讯,更是慌得?不行,急匆匆赶了过来。
见到宝玉果真面色不好,气息奄奄地念叨着“林妹妹”,贾母心疼得?肝颤,连声问?:“我的儿,这是又勾起了旧病不成?快别想?那些!”
王夫人?一边急着叫人?去请太医,一边看着宝玉这副模样,心中对黛玉那点残存的怜惜,几乎被?焦躁和怨怪取代。
看!果然来了!只?要沾上那林黛玉,宝玉就没个好!
“林家的人都死绝了…………
贾宝玉见惊动了祖母和母亲,越发病得真切,抓着贾母的衣袖流泪:“老祖宗,孙儿?怕……怕仙人说?的是真的,若林妹妹在外头受了委屈,或是……或是真要离了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趣儿??不如现?在就死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