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听说此事,虽觉得面上无光,但内心也明?白自家大哥不是读书的料,强留在学?堂也不过是讨人嫌罢了。
现在的宝钗心态倒是坦然不少,也开始加入向?贾母晨昏定省的人群中,面色平静,仿佛天幕那日之事没有发生?过。
薛家的脸皮,向?来如此。
但她也察觉到,平日里喜欢找她玩的丫头们,待她虽依旧客气,却总隔了一层似的。
而众姊妹对她的态度更是悄然间有了些许改变。
探春不像从前那般拉着她说体己?话,而黛玉偶尔飘过来的眼神里,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度。
即便是宝玉,见了她虽还?是宝姐姐长宝姐姐短的,但那态度里却多了些小心翼翼回避,再不似往日毫无心机的亲热。
宝钗心里明?镜一般,知道那日天幕之事,终究在众人心中种下了一根刺。
但她并不点破,亦不刻意逢迎,只?将一切如常对待,每日依旧往贾母、王夫人处请安,闲时做些针黹,或同姊妹们一处说些闲话。
……
这一日,众人又聚在贾母处说闲话,贾母又提到了仙人,口中道那仙人为何还?不露面。
话音刚落,仙人仿佛闻得贾母之语,天幕再次出现。
【今日来讲一讲秦可?卿葬礼的前后?细节。】
众人听见,皆是大惊。贾母等人纵然因秦可?卿与贾珍偷情一事而起了嫌隙心,但骤然听到秦可?卿之死一事,仍是忍不住惊讶。
薛宝钗倒是心里松了一口气,仙人没有再揪住他们薛家不放。
东府那边,秦可?卿的绣房内,香气馥郁,却掩不住一股药气。
她斜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听闻仙人之言,心中苦笑。
如今的她,因那桩丑事被揭开,虽未明?面发落,但在宁国府早已形同槁木,公爹贾珍避她如蛇蝎,丈夫贾蓉眼神躲闪,下人们窃窃私语。
这般活着,与死去又有何分别??
仙人直言其死,反倒像一声最终的判词,让她心头一片死寂的冰凉。
【在秦可?卿去世?前,曾向?王熙凤托梦…】
秦可?卿心下思忖,若她真的死了,有托梦见故人的机会?,她确实会?选择王熙凤。
如今贾府上下,也就只?有王熙凤能与她说上话。
【梦中,秦可?卿警示王熙凤:“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登高必跌重”,荣华瞬息,终有竟时……】
贾母听了,内心一面惊讶秦可?卿的见识,一面又忍不住紧张,她已经猜到秦可?卿所说的便是未来落个白茫茫大地的贾府。
【她提醒凤姐需于荣时筹划衰时的事业,亦要于?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家塾供给。如此这般,便是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亦可?永继。此乃保家族退路之良策。】
【然,王熙凤梦中并未听从此言。】
荣禧堂内众人再也顾不得规矩,纷纷交头接耳,脸上皆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贾母听见,苍老的手紧紧握住拐杖。她历经风雨,岂能不懂这话中深意?
这竟是秦氏魂灵对贾府未来的预警!而凤姐,她最倚重、认为最精明?强干的孙媳,竟然没有听进去?
王夫人、邢夫人等人亦是面色大变,看向?王熙凤的眼神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黛玉聪慧,已从天幕中秦可卿之语听出了深意,不由暗暗点头,心中暗惊于?秦可?卿竟有这般见识,同时觉得这确是保家族长久之计。
可?惜王熙凤竟没有听进去。
王熙凤此时正侍立在贾母身侧,听得天幕之言,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窜起,直冲天灵盖。
她素来要强,自认精明?能干,将荣国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何曾想过自己?竟会?忽略如此重要的警讯?
那“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她并非不懂,只?是近年来府中事繁,她争强好胜之心日盛,只?想着如何维持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何曾认真思虑过衰时的退路?
贾母的目光缓缓扫过来,虽未言语,但那眼神中的震惊、失望与探询,却像针一样扎在王熙凤心上。
王熙凤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想要辩解几句,说那不过是梦境作不得数,可?仙人之言,谁敢质疑?
因此她只?能强自镇定,垂下眼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然而,王熙凤虽未听从退路之策,对秦可?卿预言的另一桩喜事却上了心。
只?听见秦可?卿道:“见不日又有一件非常喜事,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此乃指贾府大小姐,贤德妃贾元春才选凤藻宫,以及后?续的省亲盛典。】
贾府僭越
适才众人还为那败落的预言心惊胆战,忽又听得?元春封妃,心情?如同荡秋千般,一下?子?又被抛向了高处。
贾母、王夫人等人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
元春在宫中,若能再?进一步,自然是?贾府天大的荣耀。
王熙凤心头也是?一震,暗忖原来?应在这里,她管理家务,深知宫中若有照应,对家族是?何等重要。
与那虚无缥缈的退路相比,这即将?到来?的喜事才是?实实在在能让府中光耀、也能让她这管事奶奶更有体面?的机会。
如此一想?,她对那未听的退路之策反倒少了几分愧疚,更多了几分对省亲大事的盘算和期待。
【只可惜,这省亲盛事,虽极尽奢华,耗费奢靡,却未能如秦可卿所愿成?为家族真正?的永保无虞之基,反倒因过?度耗费,加速了家族的衰败。此是?后话,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