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话音一转,如同兜头一盆冷水,将?众人刚刚升起的喜悦浇灭了大半。
贾母脸上?的笑容僵住,缓缓叹了口气,她年纪大了,经的事多,深知盛极而衰的道理,方才的喜悦被这后续一言冲散,只剩下?数不尽的忧虑。
她忆起之前仙人说出的命运之苦,想?必元春封妃,也只是?昙花一现?。
王熙凤也是?心头一紧,刚刚升起的盘算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自然知道要办那样的大事,银子?必定如流水般花出去。可这是?皇家的恩典,是?府里的荣耀,岂能俭省?一时间,她心乱如麻,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再?说回秦可卿的葬礼。其丧仪之隆重,堪称宁荣两府近年来?之最。不仅各色仪仗、棺木选用上?等,更惊动了诸多王公贵族前来?送殡。
更有甚者,连权势显赫的北静王水溶也亲自设路祭,并召见了贾宝玉。】
天幕娓娓道来?,将?一场极尽哀荣的丧礼描绘在众人眼?前。
宁国?府那边,贾珍听着仙人之言,想?到秦可卿如今在府中的境况,再?对比这预言中风光大葬的未来?,脸色变幻不定,心中五味杂陈。
而秦可卿本人躺在病榻上?,听着自己死后这般风光,只是?冷笑,这泼天的排场,不过?是?贾珍为了掩盖丑事、粉饰太平的把戏,也是?他愧疚心理的扭曲体现?罢了。
荣国?府这边,众人则更多是?被这丧仪的规模和王公贵胄的参与所震慑。
宝玉听得?北静王竟亲自召见自己,又是?好奇又是?忐忑。
贾母则想?得?更深,这丧事办得?如此逾越规制,固然彰显了贾府的权势,但树大招风,岂是?福兆?
联想?到方才仙人所说的加速衰败之言,她心中愈发不安。
【然而,在这风光无限的葬礼背后,却有一桩不大不小的丑事。
贾珍在操办丧事期间,为求一副好棺木,竟看上?了薛蟠带来?的,原系义?忠亲王老?千岁要的,因他坏了事故此无人敢出价的樯木棺材板。
此木板材质非凡,“板底皆厚八寸,纹若槟榔,味若檀麝,以手扣之,声如玉石”。
贾珍不惜千金,执意用此逾越规制的棺木安葬秦可卿。】
“什么?”薛姨妈失声低呼,脸色煞白。他们薛家竟然掺和进了义?忠亲王老?千岁的事里?还把这等犯忌讳的东西送到了贾府?
薛蟠这个孽障!
薛姨妈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宝钗在一旁紧紧扶住母亲,面?色也是?凝重无比,心中暗恨兄长糊涂,这等敏感之物也敢沾手,还送到了正?在风头浪尖上?的宁国?府。
贾母、王夫人等人闻言亦是?色变。
义?忠亲王老?千岁是?当今圣上?心头的一根刺,他的东西岂是?能随便用的?贾珍此举,简直是?给家族埋下?祸根。
仙人之声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樯木棺材,岂是?寻常臣子?所能僭用?义?忠亲王之事,乃当今圣上?逆鳞。
贾珍为私心,竟敢动用此等犯忌之物,如此肆意妄为,罔顾礼法规制,岂非将?整个贾府置于炭火之上??】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方才还为北静王路祭、元春封妃等荣耀而浮动的人心,此刻如同被浸入了数九寒天的冰水里,骤然紧缩。
贾母身子?微微一晃,被鸳鸯连忙扶住。
她历经风雨,如何不知僭越二字的厉害?宁府那个珍哥儿,真是?糊涂透顶,为了一己私情?,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王熙凤更是?心头狂跳,她掌家理事,最知银钱耗费尚可弥补,这等触及皇家忌讳的事,却是?半点转圜余地也无。
在这满堂惶然之中,黛玉独自静坐一旁,将众人反应一一看在眼里。
黛玉心思玲珑,本就较常人更为敏锐,此刻听着天幕直言不讳的点破,再?结合先前仙人之言,一颗心直往下?沉。
“原来?如此……”她暗自忖道,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元春姐姐封妃本是?喜事,可若家族行事不谨,这般僭越妄为,这喜事只怕转眼?就成?了催命符。”
她想到府中平日用度奢靡,排场讲究,只怕此类逾越规矩之事,绝非仅此一桩。
仙人仿佛猜到黛玉的心下所想,继续道:
【且不说那宁府贾珍为秦氏丧仪大肆挥霍,便是?日常用度,贾府上?下?亦多有不合礼制之处。】
仙人之声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察秋毫的锐利。
【府中主子?们且不必说,便是?有些体面?的大丫头,吃穿用度竟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讲究几分。】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不由自主地便瞥向了站在贾母身后的鸳鸯,以及王熙凤身边的平儿。
鸳鸯穿着一件青缎子?掐牙背心,下?面?系着一条松花绿闪绉裙,虽不似姑娘们鲜艳,但那料子?、那做工,寻常人家确实难得?一见。
平儿亦是?如此,腕上?一个细细的金镯子?,虽不张扬,却绝非普通仆役所能有。
二人被这无形目光一扫,鸳鸯和平儿都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了头。
贾母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她素来?宽待下?人,尤其疼爱这些贴身伺候的,只觉如此方显国?公府的体面?,从未深想?这体面?是?否已然越了界限。
改变的开始
【至于主子们,更是如此。且看那怡红院中,公子哥儿贾宝玉的日常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