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添上帝王钦点?的?无?双荣光,更?是将她的?才名推向了巅峰。
茶楼酒肆,书院文会,无?人不在谈论这位横空出世的?才女?。
“了不得!真真了不得!一首代笔之作,竟能直抵天听,得蒙圣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拍案叫绝,“此等胸襟气度,莫说闺阁,便是朝中衮衮诸公,又有几人能及?”
“更?难得的?是那份灵秀与?天然!”另一位中年文士接口道,“林姑娘的?诗却似写意山水,初看淡雅,细品则意境高远,蕴藉深沉,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方是颂圣的?至高境界……”
更?有那等心思活络之人,已将目光投向了林黛玉的?身世背景。
“原来是林如海林大人的?千金,难怪有如此才情底蕴!”
“林探花当年便是名动?京华的?才子,家风清正?,教出这等女?儿,亦是情理之中。”
“听闻林大人即将回京,如今爱女?又得圣心,看来林家复起,指日可待了。”
一时间,“林黛玉”三字名动?京华,其?风头之盛,甚至盖过了今日天幕省亲的?主角——贤德妃元春。
人们谈论那仙人亲自夸口的惊才绝艳诗句,谈论皇帝那意味深长的?单独赏赐,也谈论着她探花之女?、御史千金的清贵出身。
她的形象在众人的口耳相传与?想象中,愈发变得神?秘而高贵。
一位才情冠世、心思玲珑、姿容绝代,却又不失风骨与?灵性的?世外仙姝。
而这股风潮,自然也毫无?意外地,吹进了暂居贾府梨香院的薛家耳中。
薛姨妈房中,气氛较之荣庆堂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滞涩。
薛姨妈手里攥着帕子,脸上虽还强撑着笑意,眼神?却已透出几分恍惚与?忧急。
她看着端坐在身旁,神?色如常的?女?儿,心中百味杂陈。
“我的?儿……”薛姨妈终是忍不住,挥退了左右,压低声音道,“那仙人,还有皇上的?赏赐……这可真是没想到……”
薛宝钗缓缓抬起眼,她面上依旧是一片沉静,连声音都听不出半分起伏:“妈何?必忧心。林妹妹才思敏捷,得天独厚,得蒙圣赏是她的?造化?,我们该为她高兴才是。”
“话是这么说……”薛姨妈叹了口气,“可你那诗也是极好的?,仙人也赞了的?,谁知?……”她未尽之语里,带着明显的?不甘与?失落。
宝钗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裙裾繁复的?绣纹上,语气平和得听不出一丝漪,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林妹妹之才,确在我之上。仙人评语中肯,女?儿心服口服。”
她的?话语理智而克制,仿佛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然而,那置于膝上、微微蜷缩的?手指,却在不经意间泄露了宝钗内心深处并非全无?波澜。
一丝极淡、极隐晦的?涩意,如轻烟般从她的?心底掠过。
英莲归家、青鸟传信……
宝钗很?快调整好心绪,恢复了一贯的端庄稳重?。
她甚至反过来安慰母亲:“眼下最紧要的,是姨妈府上如何应对?仙人所言之事。我们客居于此,更需事事谨慎,莫要卷入是非之中。”
薛姨妈见女儿如此镇定,心下稍安,却也不?免为女儿的懂事和?委屈感到一阵心酸。
与此同?时,荣国府东南角的小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空中的天幕早已隐去,暮色下,黛玉刚从热闹的宴席上回来。
紫鹃和?雪雁正指挥着几个小丫头,小心翼翼地将御赐之物安置妥当。
那紫檀木文房泛着幽光,澄心堂纸洁白如玉,雪浪笺纹理如冰绡,玉兰花露清香四溢……每一件都彰显着无上的皇恩与荣耀。
黛玉独坐窗下,手捧一盏清茶,窗外竹影摇曳,映在她清丽绝伦的侧脸上。
外面的喧嚣、祝贺、揣测乃至暗流,似乎都被隔绝在这方小天地之外。
她心中并无太多欣喜若狂,反而?有种恍然若梦的不?真?实感,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皇帝赏赐,名动?京华,这于一个闺阁女子?而?言,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她想起仙人所言,想起宝玉的狂喜,想起贾母的叮嘱,想起舅母那复杂难辨的眼神……
“姑娘,这下可真?是……”紫鹃忙完,走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骄傲,可见黛玉神色沉静,不?由得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轻声道,“姑娘可是累了?”
黛玉微微摇头,目光落在那些御赐之物上,轻声道:“不?过是几首诗罢了,竟惹出这般动?静。”
她天性喜散不?喜聚,更不?惯突然成为众目睽睽的焦点。
就在这时,英莲从门外进?来,眼中虽含着泪,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她向黛玉深深一拜,声音哽咽却清晰:“姑娘,我特来向您辞行。明日母亲就要带我归家了。”
英莲望着黛玉,眼中泪光莹然,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明,道:“年?前听得仙人一席话,我方知自己身世?。虽说是飘零之人,可终究寻着了根,明儿就要随母亲回南边去了。”
黛玉忙起身扶住她,见她虽形容依旧纤弱,眉宇间那抹总也化不?开的愁苦却淡了,心下亦是为她欢喜。
她执了英莲的手,真?诚道:“这是天大的好事。离散多年?,终得团聚,往后有母亲疼爱,有了依靠,再不?必似浮萍般无根无依了。”
她说着,转头吩咐紫鹃:“将我前儿得的那匣子?上等徽墨取来,再挑两支湖笔,给英莲姑娘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