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谌等了?半晌,见她?确已睡熟,这才将?人轻轻打横抱起来,转身送回到榻上。
小心地褪去鞋子和罗袜,回头?正想帮她?脱了?衣衫,又怕她?明日醒来要多想,蹙眉犹豫片刻,最后只扯了?被子给?她?盖好。
转身去面巾架上挑出一方干净帕子,在温水中浸透拧干,替她?把?脸上交错泪痕仔细擦拭干净,最后出门端回一个新燃的?炭盆,放置在榻前不远处。
待一切收拾停当,陆谌在榻边默然?静坐下来,凝望向她?沉睡的?侧颜。
屋内一片寂静,耳畔传来她?清浅绵长的?呼吸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微红的?眼皮,流连半晌,心头?涩然?得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自知?性情偏执超乎常人,自幼时便是如此,但凡心中所系,无论是人还是物,势必要取之于握,不死不休。
正如方才对她?的?汹汹渴念,不过是暂时被他强行?束缚住,却绝无可能真正消减半分。
可如此不成。
他会?伤害她?。
他要如何做?
既不甘就此放手,又不敢再度紧握。
陆谌一直静坐到寒月西沉,天色熹微,膝头?已隐隐发僵,眼见时辰不早,正欲起身离开,忽听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谌眉心一蹙,将?将?伸手捂住折柔的?耳朵,就听屋门被人从外急急叩响。
“郎君!郎君在否?”
南衡压低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语气里难掩紧绷的?焦急。
陆谌动作一顿,垂眸又看了?榻上安睡的?人一眼,方才起身走出屋内,反手将?屋门合拢严实,看向阶下神色惶急的?南衡。
“出了?何事?”
南衡抬头?看向他,容色一片惨淡,声音压抑:“小郡王正急着寻您,说是泾原军突然?传来急报,胥国公不知?何时染病不起,监军内侍孙宪贪功冒进,误中胡獠奸计,大军被诱入早已坚壁清野的?抚宁空城,遭敌军重重围困。”
顿了?顿,南衡喉头?滚动,艰涩地继续开口:“如今四?万大军深陷孤城,粮草断绝,城外的?七万役夫……更是死伤惨重、难以计数。”
送别
冬日里天光来得迟,五更过半,灵州城外的?旷野上依旧黑浓如墨,朔风呼号,营栅中一片肃杀。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气氛异样沉凝。
一众副将肃立在侧,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几个时辰前?还沉浸在庆功宴的?欢腾里,转眼竟接到如火军情,一时间都有些难以回神。
谢云舟下定?决断,抬头看向?陆谌,“如今算上厢军,灵州还有将近三万人马,陆秉言,我给你留下两万守城。剩下一万,吴将军率四千轻骑去疏散役夫,恢复粮道,另外六千,随我驰援抚宁。”
六千?
周霄闻言大惊,瞪眼急道:“胡獠围城的?兵马不下五万,其中还有三千是铁鹞子前?锋,公子只?带六千人哪里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