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是京中传来消息,小郡王……”提及谢云舟,南衡小心地向?上觑了觑陆谌的神色,又低头继续道:“前些?时日,小郡王已剿灭大部水匪,拿了王仲乾与之勾结的证据,向?官家上奏,说是王仲乾经由?水匪之手‘借帽取底’,用以偷运私盐,牟利甚大,甚至与京中有所牵涉。昨日官家宣召皇城司指挥入禁中,大抵是要缉拿王仲乾入京受审。”
陆谌眸光微沉,“王仲乾在京中的家眷,可?看紧了?”
南衡肃容点头,“郎君放心。”
沉吟片刻,陆谌低低应了一声,吩咐道:“到了淮安,先寻处稳妥之地安置了妱妱,至于王仲乾那?头,我亲自过去。”
南衡应是。
宿州城中,折柔暂住的小院已经人去屋空。
谢云舟气得直咬后槽牙。
掂量片刻,周霄迟疑着?问道:“公子可?要遣人去路上阻拦?算算脚程,他们北上也不久,咱们有快船,追赶得及。”
“不用了。”
周霄一愣。
“陆秉言难得南下走这一遭,断不会那?般轻易就回去。”谢云舟抬头看着?东南的方向?,咬牙笑?了笑?,“如今王仲乾出了事,倘若我猜得不错,咱们这便启程回淮安,我就不信逮不着?他。”
银镯(已修)
日?光顺着低矮的支摘窗漫进舱室,映得小屋里亮堂堂一片,直晃人眼。
折柔稍稍歇了一阵,起?身下榻。
陆谌推开舱门,弯腰走进船室,就见她倚在?窗畔,望着外?面粼粼的江面出神。
“妱妱。”
她仍看着窗外?,分毫不理会。
陆谌眉眼微沉,走近了,将手中的青布包袱递过去,“在?宿州小院里收拢的用物,看看可有漏下什么,若有要紧的,我再叫人回?去寻。”
折柔抿了抿唇,这才转过头,垂着眼接过包袱。
她在?宿州落脚不久,身边的琐碎物什并不多,全部身家也不过两贯铜钱,还是问叶家药堂预支的工钱,此外?就是几件粗简的换洗衣裳,若说要紧,只有那对失而复得的银镯,她需得妥善安置。
简单翻过几件衣衫,折柔寻到装着首饰的小盒子,拉开木屉,看见银镯已被收拢在?内,心下微微一松。
陆谌站在?一旁,目光起?先只是随意扫过,忽然在?看清银镯的一瞬凝住。
他自然认得出,那是她丢失已久的生母遗物。
“这是何时寻……”
话未说完,陆谌已然了悟,凉笑一声,额角青筋跳了跳,“谢云舟给你寻回?来?的?”
停顿片刻,又讥讽道:“也不知费了多少力气。”
折柔抿了抿唇,没?有作声,只是从?匣中取出银镯,打算戴到自己腕上,随身保管。
却不想被陆谌劈手截了下来?,带着薄茧的微糙指腹擦过她柔嫩手背,划起?一瞬细微的刺痛。
“这镯子的圈口太?松,你戴上也容易弄丢,回?头我叫人紧好了再还你。”
“妱妱。”陆谌眉心深深蹙起?,好半晌,他咬牙匀了一口气,似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眼眸中晦暗不明,“谢鸣岐身份不同,远非你所知晓的那般简单,背后?牵扯极深,日?后?如非必要,莫再与他往来?。”
听?见这话,折柔不由得笑了,抬头看向他,凉凉讽刺道:“陆将军未免多虑,我如今这般情形,又能同谁往来??”
陆谌一瞬顿住。
折柔心中憋闷得不痛快,也不再理会他,低下头整理包袱中的衣物。
陆谌垂眸看了一会儿?,眼中神色渐渐变得冷冽,“不论如何,往后?都离他远些?。他谢鸣岐若是还对你存着不该有的心思,我自然也有法子叫他死心。”
折柔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你要做什么?”
视线冷不防地相对,看见她眼中的惊惶和隐约怒意,陆谌微眯了眯眼,嗓音一霎寒凉下来?,“怎的,你担心他?”
折柔张了张唇,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妱妱。”陆谌凝视着她,神色平静,黑漆漆的眼中却泛起?戾气,“告诉我,你在?担心谁?”
眼见他又是一副要发疯的摸样,折柔忍不住蹙起?眉心,转头避开他逼视的目光,咬牙道:“我同他没?有干系,你我之间的事,莫要牵扯不相干的人。”
似是被她口中“不相干”这几个字取悦,陆谌整个人忽而松散下来?,眸色也柔和了几分。
他抬手摸了摸折柔的脸颊,低声道:“昨夜是我犯浑,我不应强迫于你,也不想再强迫你。”
四目相对片刻,陆谌低下头,吻住她的唇瓣,流连片刻,温声道:“但我耐性有限,妱妱,不要逼我,嗯?”
折柔暗自攥紧了掌心,嘴唇微微发颤,鼻间止不住地泛起?酸意。
陆谌早已是个成熟的青年了,身形不再像少年般瘦削单薄,又是自幼习武,一身劲韧的薄肌,从?前护在?她身前,只会让她感到满心说不出的安稳,可如今钳住她的手腕,也同样犹如钢浇铁铸,让她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折柔闭上眼,说不清的悲哀漫上心头,她又如何想得到,原来?有一日?,她竟也会对陆谌感到惧怕。
舟船顺风南下,一日?便抵淮安。
南衡提早下了船,寻牙人在?渡口附近赁下一间不甚起?眼的两进小院。
院落占地不阔,正院是一明两暗,没?有廊屋,只是寻常百姓的简朴屋舍,但收拾得干净齐整,东南角是一处小小的花圃,旁边的紫藤花架下还置了一张秋千,几簇夏花开得正盛,如胭脂点点,灼灼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