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道竹屏,折柔隐约看见矮榻上蜷缩着一个人影,背脊清瘦,正不住地发着颤,喘息声压抑断续。
心头骤然一紧,她匆匆绕过?屏风,走?到榻前,“鸣岐,你怎……”
话未说完,折柔整个人如遭雷殛,生生僵在了?原地。
早已熟悉得刻入骨血,即便时隔三载,即便天光晦暗,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榻上的人——
是陆谌!
怎会是陆谌?!
他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还不曾听闻河州大军开拔的消息!
折柔心神恍惚,指尖不自觉地掐入银针布囊,连呼吸都屏住了?。
大帐内陷入一片寂静,陆谌似是有所察觉,身子微动了?下?,缓缓睁开双眼,抬头朝她望过?来。
四目相对。
折柔惶然地睁大了?双眼,本能地想要后退逃开,脚下?却分?毫不听使唤,整个人死死定在原地,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心脏突突急跳,耳畔嗡鸣不止。
幽黑深邃的目光落在她面上,陆谌迟疑地打量了?她半晌,嘶哑着唤了?一声,“妱妱?”
爱恨
乍然重逢,折柔心头惊骇,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应对,脚下像生了根,只能钉在原地,任由他打量。
两个人距离太近,她就站在榻前?,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熟悉的气息和金创药的淡淡苦味,丝丝缕缕地往鼻间扑钻。
心脏越发抽紧,胃里隐约一阵翻搅。
陆谌似乎是疼到?极处,反应已经变得异常迟缓。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额前?滚落下来,顺着眼睫渗进眼中,浸得那双眉目愈发漆黑深邃,可眼神?却迷茫散乱,不似往日般清明锐利。
折柔和他对望了半晌,见他再没有其他反应,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重又恢复了镇定?。
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她刚要?出去唤军医过来,却忽然听见榻上的人哑声开口。
“妱妱……”
陆谌微微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游移在她颈后,声音干涩费力,“……你的发带呢?”
折柔闻言一愣。
她平日里用来束发的那条丝绦太长,一直垂坠到?肩上,先?前?挑拣草药时不甚方便,她便索性多缠了两圈,将丝绦仔细盘进了发髻里。
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海棠色那个……”似是见她不解,陆谌低低地喘了两口气,哑声道?:“昨日乡集上买的,不喜欢么?”
折柔呆呆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