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厚实华贵的棉袍,手里杵着一根紫檀木制成的拐杖,虽然年事已高,但身姿依旧挺拔。
段继霆这个角度,刚好能将对方的表情一览无余。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段鸿福的表情。
不像愤怒,也不像无奈,更像是厌弃与不耐混杂在一起的神情。
段继霆知道爷爷孩子虽然多,但大多数都早夭或者生病去世,只有自己的父亲长大成人。
段承天是他唯一的儿子,而此刻的段鸿福却眼睁睁看见自己唯一的儿子,被践踏被折磨……
他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一如既往的冷漠,一如既往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一切。
段继霆完全傻眼了。
他听见段承天的嘲笑声与谩骂声,听着段承天用尽力气朝着他大吼,“段鸿福!你真以为你自己能如愿吗?!”
“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我在地狱等着你与你见面!!”
黑气将段承天吞噬了,一声惨叫后,狂风大作,天空淅沥沥下起了雨。
1958年冬,段承天死了。
不是病死,也不是自然衰竭。
而是在他父亲的默许下,被折磨了八年,虐杀至死。
年仅八岁的段继霆,目睹了父亲的尸体,悄无声息躺在破旧的小院里。
最后连同他裹着的那床破旧棉被,以及一把吱呀作响的老旧摇椅,一同被泼了煤油。
他亲眼看见陈老狗点了火,那微弱的火苗在风中跳动了一下,最后落在泼了煤油的棉被上。
破旧的小院瞬间亮如白昼,熊熊火焰吞没了段承天,也焚烧殆尽了段继霆眼中属于孩童的光芒。
要活下去
那天晚上后来的事,段继霆不知道了。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死死捂住嘴,将所有的颤抖都压回嗓子眼里。
他眼睁睁见火焰将段承天吞噬,而敏锐的陈老狗,在人彻底咽气时,如同故意挑衅般看向段继霆藏着的方向。
段继霆蜷缩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不敢再继续逗留,趁着段鸿福吩咐陈老狗的间隙,连忙跑回自己所居住的小院。
他怀里给段承天准备好的冬瓜糖掉落一地,段继霆心跳如擂。
这一夜,他睁眼到天明。
脑海中反反复复回放着小院里发生的一切,段承天躺在火中的枯槁面容,段鸿福居高临下的冷漠脸庞,以及陈老狗残忍的神情……
发生的这一切,就像一把重锤,敲碎他原本「美好温馨」的童年。
第二天,段鸿福如常将段继霆叫去书房。
他面色如常,端坐在书桌后面,半点看不出昨夜在那个破败小院里,段鸿福亲眼目睹儿子惨死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