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淅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喉咙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
主管说完便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徒留袁淅僵坐在位置上,半晌没有回过神。
被压榨,被挤压,被降薪,被迫加班……
这些袁淅都能忍耐,只这一次,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盯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没有半点犹豫,动作利落地收拾东西。
随后抱着刚才那一摞文件,走到主管的办公室门口。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踹门而入。
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袁淅将抱着的那一摞文件直接扔在地上,文件如雪片般散落。
袁淅将工牌摘下,扔在地上,一字一句道:“老子不干了!”
他甚至没有给对方一点反应的时间,直接带着收拾好的东西,离开公司。
雨已经停了,袁淅背着他大学时的黑色书包,在人潮涌动的地铁站里,买了最近一班的火车票。
十几个小时的硬座,袁淅几乎没有合眼。
他脑子里很乱,胸口仿佛压了块巨石,沉沉闷闷得难受。
他像是懵了,处在迷茫的状态里,一滴眼泪也没有,
袁淅的老家,要先坐火车到一个四五线的小城市。
火车到了市里,又要转客车,
小镇又小又偏,路过的客车只到隔壁稍微大点的镇上。
袁淅需要在隔壁镇上,坐乡镇与乡镇之间运营的,每天就固定两班的中巴车。
转乘的中巴车老旧不堪,铁皮剥落的车身在崎岖山路上吱呀作响。
闷热的车厢里弥漫着家禽粪便的酸臭味。
袁淅坐在后排,他一夜未睡,紧握座椅扶手。
下车后,他弯腰呕了许久,胃里空得只剩苦水。
等飞快赶到家门口时,远远一个冰棺便刺痛了他的双眸跟心脏。
天色渐暗,老屋外坐着个人,佝偻着背一边烧纸钱,一边朝着他的方向看。
“小淅,是你吗?”老人眯起昏花的眼睛。
在香烛纸钱的火光中,他颤颤巍巍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
——是邻居爷爷。
他们这个小镇太落后了,镇上的年轻人几乎都去城里求学打工,赚了点钱的便举家搬迁。
镇上的人越来越少,入夜以后更是寂静得可怕。
附近也就住着外公跟邻居老爷子,两人偶尔一起喝酒,偶尔打牌,也算互相照顾。
外公从生病到离世不过三个月,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袁淅不能不上班。
他没办法一直待在家里,好在邻居老爷子是个好人,时常帮忙照看。
电话是他打的,就连这些冰棺,以及香烛纸钱,也是他帮忙料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