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老太太发了话:“那便开始吧。打四十板吧!”
不久板凳便已搬来,而檀奴眼眸淡漠,他穿着一身白衣,长身玉立,眼眸淡漠,风骨如月,俊美的脸庞未见半分胆寒,好似今日即将要挨板子的不是他一般。
半晌,两个壮硕的男子,手上拿着数尺的板子,厚重的板子便打在了檀奴身上,檀奴闷哼一声,便抿唇坚持着,血色渐渐浸满素白的衣衫,渐渐的白衣变成了红衣,檀奴却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嘴唇苍白,脸上也渐渐失了血色。
人人都知被打四十板子虽说不至于丧命,却也得被废半条命,姜柔看着他受刑,却像打在自己心上一般,心痛的无以复加,她有些后悔,是不是她不救人,他就不会被打了。
到头来害了他的竟是自己的善良,她真的觉得这世间到底没有王法了。
这是她第一次认识到权势当真可以肆无忌惮,可她仍旧不服。
直到亲眼见到檀奴衣料被打的翻卷出来,皮开肉绽,眼中姜柔心疼不已,她本以为自己能始终坚持下来,铁了心不会承认,可当她见到檀奴真的因她受伤,即使心再硬也终是软了下来,打了三板,姜柔便支撑不住,不断的求饶起来,还是卑躬屈膝道:“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众人虽然动容,但无一人阻止。朱若若刚开始见姜柔平时挺有骨气此刻却如此卑躬屈膝,心下快意,但最后,她却逐渐笑不起来,只因檀奴仍旧死性不改,不曾换下姜柔,她初时只觉得心疼,然而随之而来的便是嫉妒。她本以为威胁了他能够知难而退,她也本以为只要她惩治了姜柔,檀奴便会厌弃她,觉得她太过柔弱可欺,没想到他竟能做到如此。
她看清那鲜活血液下一刻炽热的心,若说没有动容是不可能的。
最终还是小声承认道:“祖母,其实是我害的她,并非她推的我。”
“什么?”年迈的妇人先是大吃一惊,然后脸色恢复如常,连忙吩咐:“停下。”
打板子的人纷纷停下。
接下来,世家子弟和朱蛮也都纷纷附和道:“是这样的。”
老妇人只说了一句胡闹,便起身说道:“我乏了,不宜看到这般血腥的场面”她冷声对着下人们威胁道:“你们把嘴给我放严实点,若要让我听到你们议论此事必不轻饶。”
这下裴夫人脸上便堆了笑,“姜姑娘,眼下已经打了,我们便用最好的伤药帮你们养伤,也算是赔罪了,只是此事莫要传扬出去。如若传扬出去,对姜姑娘也没有什么好处。”
姜柔恢复了清白,一张小脸倔强的扬起,不甘道:“诸位就不怕会遭到报应吗?”
姜柔冷哼一声。虽然不想再与这家人接触,但是为了给檀奴治伤,这里无疑是最好的地方。她不得不留下,便同意了。
下人们连忙将脸色煞白的檀奴抬去了厢房,但他手上青筋凸起,纂成拳头,眸带厉色,眼中尽是恨意。
他不是圣人,自然做不到任人宰割还能无怨无悔。相反蚀骨之痛滋养的仇恨,才激起了他的斗志,唯有报仇会让他感受到嗜血的快意。但眼下式微,他仅是须臾间便咬牙忍耐了下来。
姜柔被抬进了东厢房,方才不过是提着一口气。得知檀奴无性命之忧便好似瞬间卸了力气,坚持不住沉沉睡去。
一连昏迷几日,姜柔终是见了好,被精细得照顾了一番,她也并未觉得不妥。
而待她醒来,便要坐起去看檀奴,婢女们也不劝,而是伺候她穿好衣服,站起来她才知自己已经有些脚步虚浮,想来还未好干净,但她仍是执拗要见檀奴,便往檀奴所在的西厢房去了。
路上却遇到了刚得知她醒来便赶来的朱蛮,他眼中全是羞愧,俯身对姜柔道:“对不起,你帮了我,我没有第一时间帮你。”
姜柔此刻不想理他,径自绕过他,走向一边,而朱蛮却追了上去,“这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鹿茸人参,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想也知道他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能求来如此贵重的人参必然废了不少工夫,但此刻姜柔却不想看他究竟付出了多少而是道:“你凭什么认为,只要道歉,我便会原谅。”
用一些看似贵重的东西,来弥补伤害,本就是一种威胁,若是不原谅别人就觉得你是小肚鸡肠,而一旦接受,却是只能吃亏还反驳不了。姜柔本就觉得靠嘴皮一碰道歉就获得原谅,不能弥补伤害,她看不上这种虚伪的行为,纵使他用了心,也不想原谅。
少年此刻脸上已经有些窘迫,然而平日里温和的姜柔却不肯饶恕。
“你给我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做错的事,本就无法弥补,我为什么要原谅。”
姜柔说完,一刻不停去往檀奴那里,朱蛮自知理亏,又自知没有脸面再见她,于是托丫鬟送这些东西到檀奴房中。
姜柔甫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重的药气,檀奴正趴在床上,背上缠着一圈圈的布条,看到姜柔过来,淡漠的眉眼变得生动起来。
姜柔看到他背上的白布条隐隐有些泛红,想要看看他的伤痕,伸手扒开他的衣襟。
檀奴略一思索,便将布条打开。
乍然看到他背后的痕迹,还是有些可怖的。然而男人此刻并非普通夫妻那般,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他突然意识到,他此刻想的竟是,如何让她能更加记得自己的好,他想要她记住他此刻的模样,这样他便能更加肆无忌惮的索取。
平心而论,他不是一个十足的善人,他无法做到付出了也不计回报,既然他选择了付出,那便是觉得回报会更加丰厚,才会这么决定,他为了姜柔挨板子,本就在计算之内,这让他更加怀疑自己失忆前并非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