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轻轻的笑声,褚啸臣也看向抬头望他的何小家。
褚啸臣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讲,“从前我也有成为钢琴家的梦想,今天这部电影也让我想起和我太太这么多年的美好回忆,从前我在联盟校练琴,打棒球,我太太也像影片里的主角一样,坚定地站在我背后……”
何小家身边站着西装革履的褚啸臣,对着所有人,公开回忆着他们的点滴甜蜜,练琴、送午餐、做草莓酱,他说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全部都是他们经历的事,但何小家并没有办法将这些与褚啸臣口中的“美满温馨”联系起来。
又或许是因为褚啸臣用着和像从前一样完全不同的语气,说着“褚啸臣”应该永远不会说的话,才会让何小家如此困惑。
如果这是真实的褚啸臣,他并不冷漠也会说甜言蜜语,他知道如何让人都觉得他们恩爱,那么为什么,褚啸臣没有对他这么做?
如果这是虚假的褚啸臣,他愿意这样为了朋友的影片违背天性,表演到这种地步,那么为什么,褚啸臣从来不愿意为他演出一分一毫?
空调的温度太低,吹得他浑身发冷。
大概是张恩诺的安排,褚啸臣并没有回答太多的问题,仅仅简单讲了几句话,但对于媒体来说已经足够了。
最后,褚啸臣拉住他的手,弯腰,双唇贴在他的发梢,想必过了今晚,所有的新闻都会是褚啸臣这张贴吻他额头的照片。
灯光那么明亮,褚啸臣和他深情对视。他的眼睛很黑,很静,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从前何小家半夜失眠,会很小声地趴在窗户边讲话,问隔壁的褚啸臣,少爷你睡着了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会听到褚啸臣回答他,还没有睡。没想到他真的也没有睡着,两个人的生活习惯真是越来越像了。
然后何小家又开心地讲,那要快睡,不可以说话。
对面便没有声音了。
但其实何小家还有很多话想说,他好想知道明天褚啸臣会不会和沈昭出去约会,又不想让少爷觉得自己是喜欢他在自不量力地打探他。
他就又小心翼翼地问,少爷少爷,你明天想吃什么?
褚啸臣说了几道菜,还有上次你做的饼干。
知道褚啸臣不会出门了,何小家欢天喜地地满口答应,好啊好啊,明天给你做。
何小家还记得那时候,知道褚啸臣不会出去的时候,他心里会升起一种鼓胀的幸福,他占据着这个人的生活,从白天到黑夜。
在陪伴褚啸臣的少年时代,何小家在某些时刻是知道自己被褚啸臣纵容的,这这小小的纵容被何小家错误理解为了偏爱,他抱着这份偏爱当暖源,走过了漫漫风雪的长夜。
后来随着他们长大,褚啸臣对他的感情没有增长,他的贪心却越来越膨胀,最后,终于畸形地抵达了至高无上的婚姻。
让何小家最没有想到的是,他心心念念地做了褚太太,到最后公开的那一刻,竟然是被搬上戏台。
“……感谢大家,也感谢我太太赐予我的一切。”
爱情故事的男主演最后一句台词,把气氛推向了高潮,全场人都感动地起立鼓掌,何小家环视着下方一双双晶亮的眼睛,甚至有人为了他们的幸福而落泪。
他多努力地想要从这些人中找出另一个破绽,找出一个导演可能喊停的穿帮点,证明他只是在一场普通的剧本中。
但他们的表情如此真挚,让他精神恍惚,天旋地转。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此时此刻,他万分确定自己并没有任何的念头,想要发表作为褚啸臣太太的获奖感言。
何小家的手心渗着冷汗,褚啸臣大概察觉到了,指腹在他轻拂了一下,一个用力将他从座位上拉起,男人与他交握的手掌那么温暖有力,好像真的和那些人期待的一样,替他遮挡了无数风雨。
最后,何小家也笑了,他微微颔首,接受众人诚挚的祝福。
是笑或者哭泣,隔着口罩,或许并没有分别,因为无论人喜悦还是悲伤,感动或者愤怒,眼眶中都会盈满水光。
他种下的风铃木
首映礼过了之后,褚啸臣还要求何小家陪他去参加其他酒会晚宴,从前他多想去,褚啸臣都没有提过,现在倒是一朝股价飙升,理直气壮地要他为远昌做贡献。
但何小家并不想再这样演戏,说着平时烧烤店的事情忙,他就都给回绝了。褚啸臣似乎也没放在心上,几次不成就算了,没再跟上次一样跑来店里,要求他去。
何小家拿到的和解金还了理疗仪,还了医药费,又还了台风住宿费(只付了锦瑞酒店大床房的一半,必须aa),再付不起这套西装了,他通知阿亮把那套价格不菲的西服和配饰带走,交还给褚啸臣。
阿亮很快来了,甚至还带来了一张司予的签名照。
何小家喜出望外,连忙上贡给他的好朋友丛笑,以此暗暗弥补她为了编撰褚啸臣和他的婚姻而薅掉的宝贵青丝。
丛老师惊呼,丛老师满意,丛老师上蹿下跳。
丛笑把这张签名照拍好发朋友圈疯狂炫耀,还激动地问,你怎么会拍到首映礼的司予!
“你难道也去啦?你有没有见到老板和褚太太?”
何小家摸了摸鼻子,心虚地告诉她,是朋友去的,丛笑失落地拉长声音,哦——了一大声。
那场首映礼之后,两人的各种角度合照占据了新闻的所有版面,引起了一阵轰动,两个人袖口的荆棘飞鸟几乎贴在一起,比亲吻还要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