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章觉得松隐说的有道理。
他当即合上书去找纪舒意,同她说:“这几日我觉得我身上爽利了些,正好端午快到了,明日我陪你一道回纪家去探望岳父吧?”
纪舒意确实打算在节前回一趟纪家看完纪文昌的,但她没想到,沈怀章会先提出想与她同去。
“况且我与你成婚这么久了,因着身体的缘故,一直没能去拜访岳父,我心中一直有愧。”
沈怀章言至于此,纪舒意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只能应好。
只是沈怀章还没来得及同小宋氏说此事,小宋氏却又病了。
小宋氏这段时间正是心力交瘁的时候。
自从上次沈怀霁离家后就再没回来过,这段时间,小宋氏正极力在他们父子之间周旋。
她但凡开口,沈铎要么叱骂她,要么就是冷冷看着她,一副“你若再提那个逆子就给我出去”的表情。
小宋氏无奈,只得去劝儿子。可这时她才发现,沈怀霁离家后,她这个做母亲的竟然连他住在哪儿她都不知道。
派底下人打听了一圈没打听到,小宋氏只得问与沈怀霁感情好的沈春楹。
沈春楹却道:“阿娘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小宋氏气得骂道:“你这个死丫头,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咱们这个家散了不成?”
“不是我要眼睁睁看着咱们这个家散,而是阿娘你和爹爹身为长辈,在我们兄妹三人身上从来没有一碗水端平过。阿娘,你扪心自问,若这次离家出走的是大哥,你会连他住在哪儿都不知道吗?”
小宋氏被沈春楹问得哑口无言。
而昨日,刘妈妈同采买婆子闲聊时,听她们说起了晁家的事。
刘妈妈听完觉得不对劲儿,便又将此事同小宋氏说了。起先小宋氏没反应过来,还在笑话晁侍郎。
“那晁侍郎就是个拎不清的,他宠妾灭妻那事,全上京谁不背地里笑话他。如今他那妾室为了图谋晁大姑娘的嫁妆给她那个好儿子填窟窿,竟然敢买通道人诬陷晁大姑娘克亲,这心思可真够歹毒的。”
刘妈妈被小宋氏话的噎住了。
顿了顿,见小宋氏仍没理解她话中的意思后,刘妈妈不得不提醒小宋氏:“夫人,晁家柳姨娘买通的那个道人,似乎就是去岁来咱们府上,同您说冲喜之言的道人。”
“什么?!”原本还在嘲讽晁侍郎识人不清的小宋氏脸色顿时变了,她急切问,“你确定吗?”
“老奴只隐隐听说似乎是的,但不敢确定。”
“不敢确定那就去确定。”小宋氏急了,“让你家男人去。”
刘妈妈夫妇都是小宋氏的陪房,刘妈妈在小宋氏身边伺候,她男人则在外院做管事,他们两口子都颇得小宋氏看重。
去岁那道人来侯府时,刘妈妈的男人也见过,所以十分好确认。
小宋氏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刘妈妈的男人就回来禀,说此番被柳姨娘买通诬陷晁大姑娘的道人就是去岁来侯府的那个道人。
“而且小人问过那个道人了,那道人已亲口承认,所谓找个八字特殊的女娘给大郎君冲喜一事,纯粹是无稽之谈。”
小宋氏听见这个消息后,霎时就昏死过去了。
一时上房忙得人仰马翻。很快,积霜院这边就得到消息了。
沈怀章和纪舒意过去时,沈春楹已经到了。
大夫正在为小宋氏施针,而沈春楹则在问刘妈妈:“好端端的,阿娘怎么会突然晕过去?”
刘妈妈正要答话时,看见沈怀章与纪舒意一道进来了,原本要说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儿,最终又被刘妈妈咽了下去。
“待夫人醒来,小娘子问夫人吧。”
刘妈妈此番不肯说实话是出于两方面的考量。一则,当着纪舒意的面她说不出来。二则这会儿小宋氏昏迷未醒,她不知道小宋氏的打算,因而也不敢贸然说话。
沈春楹皱眉,正要说话时,里间却响起了小宋氏的呻吟声。
沈春楹只得暂且打住了再问的念头,与沈怀章和纪舒意一道进里间去看小宋氏。
小宋氏已经醒了,此刻正双目无神的躺在床上,不住的落泪。
沈春楹快步上前,问:“阿娘,怎么了?”
小宋氏不答,只一个劲儿的哭。
见沈春楹和沈怀章都凑到床边了,纪舒意便没过去,只低声的嘱咐侍女们:“好生送大夫出去。”
原本正兀自哭泣的小宋氏听见纪舒意的声音后,当即便挣扎着起来,踉跄着下床,然后膝盖一弯,对着纪舒意就跪了下来,痛哭流涕道:”舒意,是我对不起你。”
所有人顿时目瞪口呆,一时没反应过来。
纪舒意愣了愣,当即侧过身欲避开小宋氏的行礼时,就听小宋氏又哭着道:“是我糊涂听信了妖道谗言,强行拆散了你和二郎,是我对不起你们啊。”
纪舒意的身子顿时僵在原地。
闻讯赶回来的沈铎和沈怀霁走到门口时,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沈铎在短暂的惊愕过后,当即便张口叱喝:“都愣着做什么?夫人病糊涂了,你们也糊涂了不成?还不快把夫人搀起来。”
有侍女当即上前去搀小宋氏,但小宋氏却不肯起,她只不住向纪舒意道歉。
沈铎见状,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叱骂:“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你若还想跪,那就去祠堂跪列祖列宗去!”
小宋氏向来怕沈铎发脾气,此番见沈铎动怒了之后,小宋氏才泪水涟涟的由侍女们扶起来。
纪舒意不记得她是怎么回到积霜院的,等她回过神时,她人已经在积霜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