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怎么了你这是,”席上几人互相望望,见秦妍今天态度与平时大不同,“说话夹枪带炮的。讲那么难听干什么?什么叫拉皮条,出来吃顿饭罢了。就好像你没吃过似的。”
秦妍默默了一会,李老板也古怪地瞅着她,她垂下眼,没说什么,将燃半的烟按在骨碟上,又露出个笑脸,盈盈道,“这就反常了?随口说一句罢。我这是关心你啊,李瀚城,你这死毛病再不改改,又被你老婆发现,还得吃官司。到时候人家把你儿子抚养权要回去,你哭都没地方哭。”
“真关心我啊?”
“真关心你。”
笑骂几句,语气诙谐。见她似乎是正常了,几人也没将刚才的言语放在心上。
秦薄荷在门口,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来,只本分地落了座。
举杯,碰杯,开席,秦薄荷没有向秦妍的方向看去。但那道毫不客气的目光,一直刺痒地剐蹭在脸上,实在是避无可避。
石宴的包厢在楼上。
倒没什么由头,只是这家本地菜做得好,所以他请请客,给留洋在外多年的学弟们摆一桌。纯是为了吃。
白晓阳说车堵在路上了,因为有车祸,又是高峰期,疏了半个小时左右才通。段屿没说什么,去给他停车,而石宴带他上楼。
这时候,正对上了出来透气的秦薄荷。
他不知道秦薄荷原来是会抽烟的。
就在养着植被的地方,安安静静地。他咬着细杆擦开火,深吸一口。呼出去的时候往天上看,又低下头弹烟灰。但其实呼出去也没有多少雾。
今年冬天没有去年冷,估计连雪都不一定下。秦薄荷就穿着较薄的一件羊绒衫,也不知是什么牌子的,修身有弹性的上衣愣是被他穿出了松垮的感觉,领口也大,头发软翘但偏长,就扫在脖子上。
那支烟夹在纤长白皙的手指之间,秦薄荷等它烧了一会儿,又轻轻往嘴唇里送,整个人半盖着树影,在月亮底下,像被身后常青的大灌丛吃进去了。
秦薄荷看见了石宴,他眨了眨眼,按理说应该会笑着打招呼,或是迎上去,但是又没有。只点了下头,像是怕打扰似的。
这让石宴有些疑惑。
直到白晓阳被连带着一起堵在门口,奇怪地喊了一声学长,这才像是唤醒他。
“发什么呆呢。”
白晓阳笑得很明媚。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久了,完全也看不出从前那份阴郁寡言的模样,他的改变是从内在先开始的,因此转变得很彻底。
但白晓阳的变化有过程转折,有命运参与。但秦薄荷呢?今天这副薄淡疲惫的样子,又是石宴没见过的、一种新的面容气质。好似在石芸办公室听到的那几句兴高采烈又甜美温柔的谢语。不说是他,想不到是他。
真的能表里不一到这种地步。
“学长要等段屿?那你上去,我等他就好。”
石宴说:“没事。”宇未岩
他再看回去的时候,秦薄荷已经掐了烟转身离开了。只有一道瘦长的背影,还有当时段屿留给他的那个问题。
当时石宴想了想,给出了段屿答案:“那不是在意。也不叫上心,我承认是在照顾他,但这只能说明我人很好。”
这是石宴思考出来的定论,他是真觉得自己人好。
当然这也是事实,他确实是个善良正直的好人,一直以来就是这么要求自己的。不过被自己那张脸害了罢了。
段屿也不打算真与石宴过不去。
虽然他知道石宴是在道貌岸然地胡扯罢了。
这个人远没有他自己给自己立的人设那样正直,可能石宴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点。从小到大的完美和沉稳,多少是虚伪多少是真实,除了自己没人能知道。
不过段屿也只是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说。就按照他自己说的那样——懒得多管闲事。
这桌饭本来就是为了喂白晓阳,他是吃得欢,但段屿似乎没什么胃口。不过他就是极度挑食,这也没办法,从小到大喝水都要看牌子的性格。
石宴将那个邀请函放在桌面上。
段屿看到他没有选择plusone,挑眉问,“你确定?”
“嗯。”
“好吧。”
石宴轻笑一声,“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到现在也不会去想什么婚恋的事。”
“责怪我?”
“Ed,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或许会有些冒犯。”
“怎么。”
石宴平静地思索着。
他脑海里映现出那只被半包在微长袖子里的手背。还有手指间夹的那支细秀的烟。烟嘴被抿出湿润的印记,有一道很浅的咬痕。
石宴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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