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先生心里微微疑惑,青凤要在定京生活下去,这些怎么会对她没有好处,但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从不多打听别人的事,况且又和青凤关系平平,就算打听了对面也未必能有实话,所以这话她听了也当没听,直接从耳边滑了过去,并不准备继续深究。
“姑娘只把这些礼仪规矩当成高门大户的装饰,但这些东西人人都遵循,哪里是这么简单就能舍弃的?姑娘现在还没有出门交际过,可以文平伯府的地位,以后来往之事再不会少,若是对面家世低也就罢了,若是家世高些,你面对他们举止失仪,岂不是会给自己带来灾祸?”
“更何况只是得罪些小姐夫人也没什么,文平伯在朝堂上几十年,其他大人总是要给他些面子的。可除了他们,还有皇室宗亲,当今陛下喜爱与民同乐,逢年过节总是要开些宴会来请臣子及其家眷们同乐,您这个身份,见到贵人们可能并不小,外臣不管遇到宫里哪一位,都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是无论如何不能轻慢的,稍微差池个一星半点,那可就是天大的罪过。”
青凤过去倒是从没有想过这些,她突然意识到,文平伯府其实一点都不大,在它外面还有一重一重的高楼,可只是文平伯府,她就已经几乎无能为力了,更何况比文平伯府更尊贵的地方么?
“今年过年,陛下会宴请群臣吗?”青凤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很多世家人口众多,总不会是个人都要去吧?”
史先生瞧着她的脸色,沉吟了一下说道:“今年……陛下身体抱恙,说不准会把宴席取消,确实,并不是每一个大臣的家眷都会入宫,但文平伯很得陛下的厚爱,您总有机会遇见贵人的,可能是公主,也可能是皇子,若是有幸,后宫嫔妃也有可能。”
青凤叹了一口气,这些人她一个都不想碰见,她想平平安安地回家去,可不想触怒了哪个皇亲倒了大霉,史先生看她一脸菜色,觉得可能吓唬过头了,便咳嗽了一声说道:“不过姑娘不必忧心,您年纪轻轻,又是官家女眷,就算遇到贵人们,只要不是太出格,申饬几句也就罢了,可能名声会有些损害,但伤筋动骨却不太可能。”
青凤在心里头来回琢磨,当然不能一点礼仪规矩都不懂,万一哪天撞见真神了岂不是要抓瞎,她总不指望文平伯会保她。但要是按史先生的要求练,那也太为难人了,她的未来顺利的话就脚底抹油回家当村妇,不顺利的话是去薛家当寡妇,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没人指望她真做个纤纤淑女。
“您是宫里出来的,您说的话我当然是信的。只是您若是想让我学的和定京小娘子似的,那就是把我拆了重装也做不到,”青凤对着史先生歉意地笑了笑,“我是觉得时间太长了,您的要求也严格,您是宫廷出身,行为举止都是下了苦功练过的,我自幼野惯了,学到您三分已经是极限。”
史先生知道青凤确实意不在此,再逼也是无用,她食人之禄,自然想担君之忧,但是主家都要求随意些,那她也没有理由非做严师。
“姑娘既然对这些实在做不来,那我也不好硬叫姑娘辛苦,这些礼节确实不用学到十成十,大面上不错就是了,不过府上俸禄优厚,我总不好拿着这些银子在这里吃白食儿,我当年在宫里也见过几样好东西,给姑娘讲讲布料首饰珍奇异宝,再教姑娘画几个妆面,不知姑娘对这些可有兴趣?”
比起规矩,青凤确实更想听这些,至少还能长点见识,所以她微微一笑,对着史先生赞同道:“先生不嫌我愚笨,还对我如此费心,我哪里还能推托惫懒?您放心,我一定认真跟您学,再不好像个孩子似的耍小性子。”
史先生对她这番话十分满意,能不能做到先不说,至少态度还是有的。她教过的学生里也有一些被家里娇纵溺爱宠的脾气不好的,遇见这种说了能听的小娘子,已经算是令人欣慰了。
她心里里既然这么想,等徐氏问起来的时候便说了几句好话,而乔先生本来就与青凤和睦,更是不会在这方面吝惜夸奖。徐氏大为疑惑,实在弄不懂为何是个人都在帮着青凤说话。她捏着薛家又一次送来的请柬,决定带这个女儿出去试上一试,薛夫人已经心急火燎,催了几回,总不能一辈子不让薛家人见她。
这是青凤来文平伯府后,第一次出门。
她穿着五彩织金妆花缎的衣裳,外头披着青色素绸羊皮里的斗篷,头上插了一整套金镶红宝的首饰,跟在晏玉娥身后爬进了马车里。
晏玉娥心里很是不痛快,这马车本来是父亲特地给她做的,过去都是她带着俩丫鬟用,现在多了个晏玉姝,自己的东西要分给她一半不说,连丫鬟的位置也要让一个。本来她提议让晏玉姝单独一辆马车,但母亲却说去别人家做客不宜过奢,硬是把这个姐姐塞了过来,现在两个人并排坐着,挪都挪不了一下,别提有多挤多讨厌了。
在徐氏面前她还端的住,等只剩她和青凤两个人的时候,脸立刻就拉了下来。她气哼哼地盯着面前的小几,恨不得把桌面盯出个洞来。
青凤根本没有在意旁边有个人怒火中烧,她摩挲着手腕上的碧玉镯子,觉得今天的打扮实在太花里胡哨了些,她昨天思考许久,是素面朝天更不讨人喜欢,还是浓妆艳抹更让人厌烦,可没等她拿定主意,银灯就传来了徐氏的安排,年节期间,务必要打扮的富贵体面,如果青凤胡乱穿衣服,那就在徐氏的屋子里脱了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