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少女的声音,伴着这突然出现的声音,一根长长直直的兵刃钻出昏暗的潮雾,迅捷如电蛟般贯穿了那为首者的脖颈!
带血的兵刃自喉咙里探出,少量的鲜血迸溅,那被贯穿的人下意识地垂眼,才愕然惊觉那并非兵刃,竟只是一截竹杖。
一声筋肉喉管被搅动的黏稠声响起,那竹杖被人从后方抽回,泉涌般的鲜血喷出,他双手捂住血洞,双膝跪扑在地,他想回头看清来人面貌,却已不敢扭动被洞穿的脆弱脖颈。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间,快得不可思议,在此之前他们甚至根本没察觉到有人靠近,向他禀话的那名绣衣卫表情震悚,看着那随着上峰倒地之后出现在视野中的少女。
三角垂髻,朱白曲裾,十五六岁,面貌生动灵气,眸中杀气却如万丈寒渊。
只这一眼,这名绣衣卫便足以断定,这就是那个女人留下的那个少女,而这少女分明不是寻常人,更像是个怪物……正常人怎么敢返回,怎么敢直视挑衅绣衣卫?
没错,他可是大乾的绣衣卫——这个身份犹如一张巫傩面具,戴上便好似化身为了神鬼,让人生出无限胆气乃至自觉身负神力。
绣衣卫手中的刀是常年在血里泡着的!
这名绣衣卫在那一瞬的震悚之后即恢复威厉,立时举刀杀去。
与此同时少微踩着那跪地者的肩背,手中竹竿侧撑,借力飞身一跃,在半空中提腿侧踢向对方头颅。
那名绣衣卫仿佛听到了脑浆晃动的声音,他晕眩之间倒退一步大吼一声,手中长刀拼力挥砍而去,待挥出第二下时,动作忽然顿住——
竹杖倾斜刺入了他的胸膛。
少女力道奇大无比,竹杖却终究只是凡物,此刻不堪被倾注重力与骨骼阻挡,干燥竹身碎裂开来,却依旧被握竹者再次狠狠刺入,直到那叉裂的竹子也一并搅入骨肉之中,这破竹在她手中赫然变作了残暴的利器。
那口中溢血的绣衣卫步步倒退,手里长刀坠落,无形的神鬼面具仿佛也随之被绞碎了,他眼中终于流露出属于凡人的恐惧。
这时,一声受惊的女子喊叫突然在外面响起。
少微立时色变,弃了面前残破的敌人,转身飞奔出院门。
天色还没亮,又起了雾,乡中尚不见人影走动,尤其是村后方更加寂静无人踏足。
但青坞过来了。
她昨晚便曾来过,她想当面和少微分享完成了人生中第一场傩仪的喜悦,但她来到时却见少微家中空无一人,仅有灶屋里亮着一盏灯火。
青坞心中疑惑,等了许久也未等到人回来,直到阿娘来寻她回家。
青坞见一切齐整有序,院门也没关,便也没往很坏的方向想,只当是一家三口出门去了。
只是重九夜中出门到底异样,青坞回到家中一夜未眠,始终放心不下,是以天还没亮便壮着胆子提着灯出了门,想看一看少微她们回来了没有。
然而刚靠近此处,却见一道黑影沿着院墙快速游走搜找,那黑影也发现了她,竟二话不说立时张弓向她射杀而来!
青坞发出惊叫,手里的灯砸落,仓皇转身欲逃,因太过慌张而扑倒在地,却也因此侥幸避开了那支从头顶擦过的利箭。
但第二支箭已紧跟着离弦。
青坞吓破了胆,也全无应对此等情况的经验,她哭着爬起身,不敢回头看,却不知那利箭已直冲她后心而来。
生死一线之间,少微飞奔而来,矮身扑去青坞身侧,直面那利箭飞来的方向,同时伸出右手险险攥住箭头下一寸,纵然少微力大无穷,此刻也被箭力带得举臂后仰,手心虎口处被生生磨出了血来。
青坞来不及反应,便被少微快速抓起,快步避去了前方的一座草垛后。
“少微,少微!”青坞满脸惊惧的泪,她慌乱抬手要去摸少微的脸:“你流血了!发生了什么事?那人是谁?”
她说着,另只手抓住少微手腕:“你别怕!别怕……我们去喊人来,去告诉里正,去报官,快走!”
但她用尽全力竟拽不动少微分毫,这混乱之间,她看到少微眼里竟闪着晨雾般潮湿的泪,郑重与她道:“阿姊,你不要找我,要保重。”
青坞惊惑于这类似告别的话,她还要再说什么,却觉后颈受力一麻,立时失去了意识。
尸首何在?
少微将陷入昏迷的青坞轻轻放好。
那名持弓的绣衣卫碍于被草垛遮挡了视线,已快步攀上小院墙头,立于墙头之上再次快速搭箭拉弦,锐利箭头移动瞄准之间,眼见草垛后朱红之影闪动而出的一瞬,绣衣卫手中的箭随之离弦。
那少女身影向左闪开半步,即错开了那箭矢飞来的路径,她不退不躲反而飞奔迎上那名弓箭手的方向,浑浊晨雾中,那绣衣卫刚要再次搭箭,却见那少女身影如电,脚下腾起飞尘落叶,如一只敏捷到不可思议而又极具攻击性的狼豹般冲扑而来——
冲扑的过程亦在蓄力,小院的墙头不高,是少微翻过无数次的,她闭着眼睛也能一跃而上,但这一次不同,她是为了杀人。
既然是杀人,理应要更快,更有爆发力。
这种不畏不避的动物扑杀般的打法简直见所未见,那绣衣卫压低身形欲先避逃跃下墙头,然而他只来得及将身形转过一半,那道影子已经扑跃而至,一只手如钳般擒住了他的右肩,另只手握着沾着掌心血的箭矢猛然扎入他的咽喉!
这种大力冲撞之下,在墙头这方寸狭窄之处,任谁也稳不住身形,但少微毫不在乎,她果真如撕咬扑杀猎物那般不管不顾,就此抓着那瞪大眼睛挣扎着的猎物扑通一声坠入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