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去看,殷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廊下,冲我行礼。
“哟,殷大管家来啦。”白小兰笑道。
殷涣冷着眉眼对白小兰鞠躬:“六太太也在。”
“就要走了。”六姨太从贵妃椅上起来,扭着腰下了台阶,凑到他的面前。
她眼神灼灼,盯着殷管家。
下一刻却哎哟一声,便歪倒在殷管家怀里。
殷涣扶住了她:“六太太小心。”
白小兰咯咯笑起来,用嘴里含着的那口烟,轻浮地吹向他的侧脸,然后用涂满豆蔻的手指抚摸他的胸膛。
最后她炫耀一般地回头看我:“我和你说了罢,离他远一些。”
我以为殷管家会不满,会推开她,会像对待巧儿那般,冷漠又坚定地拒绝白小兰。
可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
与对待我的那些得寸进尺没有任何不同。
原来……都是一样的。
白小兰走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大太太。”殷管家往前一步,唤我。
我不想看他,移开视线:“管家有什么事?”
他没有察觉我的疏离,也许本并不在乎,只是微微行礼:“本家的老族正来了……要见您。”
我以为殷家人死绝了。
殷宅的情况让我时常忘记,任何一个家族都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
殷家血脉凋零,这一代确实只有殷衡这一个正统。
旁系和支系却也还有一些。
那些活得很久的老辈子,就成了维系这个残缺不全的宗族运转的齿轮,成了族正。
我进入迎客厅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人。
为首的那个穿着马褂,拄着拐杖,岣嵝着身形,身后稀疏的头发梳成一个小辫,老人斑像是尸斑似的,布满他的每一处裸露的皮肤。
甚至屋子里充斥着一股老人味,像是尸体腐烂一般的难闻。
我因为这个味道怔忡了一下。
便已经有他的随役按着我跪下。
“给……老族正请安。”我连忙道。
他蹒跚着缓缓走到我面前,用拐杖勾着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冷哼一声。
“一个兔儿爷。”
他移开了拐杖,我低下了头。
“不能生,当什么大太太……”他颤巍巍道,“真是胡闹。该趁早休了别让殷家丢脸。”
怪腔怪调的,像是用言语刮我的脸。
殷管家缓缓上前一步,站在我的身边:“他是四寅生人,八字合适,而且茅家……与皖系也有些攀扯。”
“……是吗?那倒是难得。”老族正在我身侧徘徊,仿佛在打量我,“也好,免得起些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闹得家宅不宁。你好好服侍家主,等身体养好了,再纳几个姨太太生儿子。懂吗?”
我恭顺道:“我懂的,老族正放心。”
我被茅成文从香旖楼带回家的时候,也听到过这样的话。
我那会儿什么也不懂。
他们说让我去见大太太,我便去了。
大太太是个比我大了好多的妇人,我可以叫她一声婶婶。
我这么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