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管家安静了片刻,缓缓说:“我知道。”
“你知道?!”我怔了怔,“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
他拽住了我的胳膊,依旧不急不缓地问:“去了之后呢,大太太想做什么呢?”
他的问题让我一时失语。
“我、我不知道。可不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娃死吧。”
“不看着她死,又能如何?”殷管家又问,“媒妁之言三书六礼,谁也挑不出错来。”
媒妁之言,三书六礼。
堂堂正的。
合礼法。
合规矩。
我语塞,脑子里乱成一团,冷雨让我浑身发抖。
但是有些事情等不得,救命等不得。
“可那是一条命。”我磕磕巴巴地开口,“再合规剧怎么能罔顾人命呢?”
殷涣在雨中安静地看我。
他知道的。
我也知道。
殷宅中,命算什么东西。
规矩大过天。
早晨与碧桃的争执已经输了一程,这会儿更是说不过殷涣。
滚烫的泪顺着我脸颊落下,在半途就已经冰凉。
我在这黑天里糊了视线。
“那是一条命。”我哭着说,“殷涣,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啊。我不想、不想再看到第二面梅花鼓了……”
那让我胆战心惊、夜不能寐。
殷管家叹息一声,用冰凉的手指擦掉我眼前的泪,道:“齐氏家里高挂贞洁烈女的牌匾,又是老爷的岳父母,先大太太的娘家。连老爷拿她都没办法……即使这样,大太太也不甘心是吗?”
我点了点头:“我不甘心。”
冰棱子愤怒地砸在早就被冻结的青石板地面上,噼啪作响,瞬间粉身碎骨。
殷涣笑了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
。
冥婚
冻雨疯了一样地下着。
一刻不停。
在那雨帘中,西堡影影绰绰。
再远一些,有一条火把汇聚起的“长龙”向着天空蔓延,形成了未曾见过的奇观。
隐约间能听到唢呐带头的喜乐,在雨帘中缥缈而来。
“是送葬的队伍。”殷管家道。
“送葬?”
“齐氏的儿子怕是已经没了,这是要赶在年前入祖坟。”
“那小姑娘呢?”我道,“还来得及吗?”
殷管家猛地甩了一下缰绳:“试试吧。”
马车在下山的路上连车轮子都打滑。
可殷管家驾车,没有要慢上一点的意思,冰凌子从没关好的车窗里钻进来,落地之前就成了雨,湿了一大片。
车子冲上了往西堡去的那座桥。
马蹄子敲击着吊起来的木板,发出触目惊心的嘎吱声,晃荡着拴着吊桥的油麻绳都在上下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