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天生就习惯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包括自己的情绪。
“真是个无趣的小哑巴。”他长眸微眯,粗声粗气道,一把将剑插到地上。
力道之大,剑身都没进去三分。
阿蓁重获自由,却不敢再随意挪动,身体紧紧贴着树干,生怕再触他逆鳞,被更加凶残地对待。
只是依旧紧紧抱着怀中酒坛,眸子紧张地飘忽着。
只要能把它顺利带回去,也不算白遭这一番罪。
然而下一刻,手中忽地一空,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身前半步之遥的王爷,一把扯开酒坛上罩着的红绸,单手抓着坛口,仰颈将烈酒大口大口灌入喉中。
她愕然瞪着眼前一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王爷竟夺走了她的酒,一边豪饮,一边向后踉跄。酒液浓香清透,顺着他骨感凌厉的下颚汩汩滴落,滴在衣襟上,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阿蓁陡然惶恐,想起了以前在家中,弟弟每次喝水都喝得满衣襟都是,每当这时阿娘都会大发雷霆,揪着她的耳朵说她没眼力见,要她赶紧给弟弟擦干净。
所以在她的印象中,衣襟湿了是和暴怒划等号的,她若无动于衷,则会被责骂没有眼力见,王爷本就脾气不好,只怕会比阿娘更加暴跳如雷。
她连忙从袖口扯出手帕,小心翼翼瞄着王爷。
王爷的身形高大,修长,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强壮,肩膀宽阔、腰身劲瘦,此刻脖颈仰起,凸起的喉结在漫天星光下随着吞咽剧烈耸动,下颌线条弧度是阿蓁从未见过的优美流畅,利落中透着冷峻,让人没来由的就心生畏惧,莫敢与之亲近。
她瞪大眼睛贪看着,不知为何,感觉今夜的王爷,和先前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阿蓁也说不清楚,但他对她的态度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暴躁厌恶,随时随地想要将她捏扁揉碎似的。
一坛酒眼见着被喝光了,王爷放下手臂,抹了抹嘴角,玄玉般的眸子在漆黑夜色中,闪着寒凉而隐带疯狂的光。
他一边拿袖子擦拭着嘴角下巴,一边举起抓着酒坛的那只手臂,黑眸倏地朝阿蓁望来,接着手臂向上轻轻一抛,那酒坛就直冲阿蓁飞来。
阿蓁不是第一次挨砸了,以令人心酸的熟练迅速矮下身去,抱着脑袋往旁边一闪。
酒坛砸中树干,在她右上方宛如烟花般碎裂,声音惊飞林中一群栖息的鸟雀。
不远处陆续有房间亮了灯。
“小哑巴,你躲什么?本王是让你接着。”
谢偃瓮声瓮气道,眼中含了几分讥诮,抬步朝她逼近,走到她跟前,一把将她提拎起来。
阿蓁再度抖成一团,觉得自己难逃被迁怒的命运,于是大起胆子,顺着他把自己拽起来的姿势,抬起手帕,在他唇角和下颚之间轻轻擦了擦。
谢偃蓦地一愣,诧异而难以置信地垂眸盯着她。
“你作——”他薄唇开启,话却只说了一半就停住,眼光复杂地凝视着她的动作。
阿蓁没敢在他脸上擦太久,象征性地小心划拉了两下,就赶紧下移,往湿漉漉的衣襟上擦。
她始终没敢抬头看他眼睛,但能感受到他目光压在头顶上的沉重感,于是越发加快了手速,打算在他暴怒之前,擦干衣襟,让他稍稍减少一点愤怒。
这样自己也能少受点惩罚。
令她意外的是,王爷居然老老实实一动不动任她擦拭,原本她都做了被抓住手腕或者捏住脖子的准备,可王爷没上手,甚至连身形都没动分毫。
不管怎么说,还算是顺利。
她松了一口气,放下手帕,这才敢掀起眼皮,朝上偷偷摸摸看了一眼。
王爷出奇的安静,漆黑的双瞳凝望着她,带着一种晦暗难懂的情绪,目光交汇时,他眸光微敛,语声冷洌,冷漠地吐出一个字:“滚。”
阿蓁缩回手指,点头哈腰地立刻转身就滚。
太好了,王爷没有责罚她。
让她滚,她马上就滚,绝不留在这儿碍他眼。
几缕缕冰冷的雨丝坠落,空气中霎时间充斥着潮湿的味道。
“回来!”身后王爷的声音宛如炸雷,轰地响起,带着愠怒与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