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饭香。
察觉到那直白视线,纪明稍一抬眼,旋即眼尾弯弯,抿唇吞咽。
碗‘磕托’一声落在床头,里面的米汤还剩下小半。
见他摸出帕子开始擦手,宁露大跌眼镜。
“你不吃了?”
“吃不下了。”
“好浪费。”
为了那一口汤,她多走了好多路呢。
宁露撅嘴了不过片刻。眼珠子滴溜一转,便又来了精神,一脸正经地端起碗向门外走去。
“既然不吃了,我给村长把碗送回去。”
木门虚掩,门外的黑影向下一闪,消失在视野之外。
纪明搭在身侧的手向上挪了挪,艰难压住胃脘。掌心下的器官无声抽跳,除了阖眼忍耐,别无他法。
倚在床边的身体不住下滑,嘴唇也抿得发白。
窗棂下,窸窣踱步,紧接着便是一阵小心翼翼地吸溜声。
虚虚拢上的眼皮颤了颤,那人嘴角的笑意无声绽开,意识飘忽昏沉过去。
宁露从外头回来就看见纪明头抵在肩头上熟睡,极为刁钻的睡姿却被他呈现的矜贵秀气。
“这都不流口水。女娲捏人的时候也太偏心了。”
把煤油灯挪到中间,光亮映在那张苍白到泛紫的脸上,宁露心里不忍,半扶半抱着帮他躺倒枕上。
体温相触的,掌心肌肉无声绷紧。宁露也下意识屏息,见他没用力挣扎,才放心大胆继续动作。
身子这么差,心眼子也多,是真的很难搞。
原本以为他醒了之后就会选择离开,结果这么久了也没听他提起回家的事情。
也算遂了宁露心意,她刚好不想一个人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
把人安顿好,她又顺便检查了他胸前的伤口。见这一番折腾人都没醒,这才彻底放心。
幸亏睡熟了。不然她还要和他商量共睡一张床这件事。
不敢想会有多麻烦。
熄了灯,她脱下沾了好几斤泥的外衣,躺会床上。
黑暗之中,细弱的鼾声断断续续。
纪明无声睁眼偏头,眼见着内侧的一团影子手脚张开,大咧咧地在床上扩张领土。和她白天里的行事作风如出一辙。
多年了,他自认见微知著,善探人心,几次交手却怎么也摸不透她的招数。
偷看女子睡颜,已然失礼,更何况是这么惨不忍睹的姿态。
抬手遮眼,转头向外。
第二天起来,宁露先是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招揽生意,简单换了点吃食再回来给纪明熬药。一切安排妥当,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时已经中午了。
“今天这个村子有点远,估计比昨天晚一点。你饿了的话…就先忍忍。”宁露低头把束腰的绳子向上提了提,遮住那块破开的布料。
“等典当的钱回来了,我给玉娘些银子,让她做饭带你一份,省得你总饿肚子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