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 宁露随手翻到一页,点读出来:“从纣为象箸讲起吧。”
“昔者纣为象箸而箕子怖……故其见象箸以知天下之祸。”
纪明陷在被衾当中,声音也似被绒毯捂着,毛茸茸的极有催眠功效。
他吐字虽慢却很清晰,宁露最初是盘腿听着,越听越觉得舒服,索性脱鞋钻到了床上,懒洋洋趴在他身侧。
那人也只随着她的动作停顿,也没出声制止。
待他讲完,宁露啧了一声,总结:“那就是说,叔父箕子从殷纣王开始用象牙筷子的时候就知道他后面会酒池肉林,导致殷商覆灭。”
纪明点头。
她耸肩抿嘴:“我好像听过这个故事,讲的是箕子以小见大,有先见之明。那他后来有做什么吗?劝谏了纣王吗?”
见她眼睛滴溜转着,纪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点头。
宁露下巴抵在手上。
商纣覆灭是历史定局,不问也知道。
可是,明知结局,劝谏不听……
她皱眉:“那箕子后来离开纣王了吗?”
“箕子言,既为人臣,不听而去,是彰君之恶。他割发装疯,鼓琴自悲,被纣王贬为奴隶。”
纪明语气淡淡,不以为意,撩起眼皮却见宁露面有不忍,缓声解释:“不过后来,王朝覆灭。他东渡而去,也算有个结局。”
脚丫在空中摇晃,宁露歪头看着他因着说了很多话而吃力起伏的胸脯,快速眨了眨眼。
她翻身下床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像箕子这种处在权力中心的人面对亡国大势也无能为力。这么看,我这种历史当中微不足道小老百姓过得身不由己,也很正常。”
那人闻言轻笑,没有接过茶杯,反是就着她的手啜饮几口,呛咳作罢。
早就知道无论说正事的时候多么一本正经,这种小事上就是流氓。
合着从前的克己守礼,边界分寸都是装的。
好巧,她正好也是个没分寸的人。
她把茶杯放回桌面,又躺回床上,就听见纪明喑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困于大义,画地为牢。是箕子自己选的。”
那其中微不可察的寒意和轻蔑,引得宁露侧目,转而便被其中气势慑住。
心脏漏跳半拍。她戳戳他腿上的被衾,低唤一声:“纪阿明。”
纪明回过神,苦笑摇头:“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
他的话冷漠又笃定,她觉得哪里不对,又想不出更有力的反驳。
宁露翻身坐着,托起下巴,认真道“我是普通人,代入的是随时会被纣王杀死的小老百姓。政治家的纸上谈兵,对百姓来说就是层层叠加的赋税。”
她语气里的悲凉和从前混不吝的语气大有不同,叫纪明也有几分意外。
“怎么样,目瞪口呆了吧?”
只见她得意晃了晃脑袋,一脸让你小瞧我的可爱表情。
“纪阿明,虽然我没你们这些人四书五经读得深,可我的综合素质不容小觑。想当年,我也算是光耀门楣的一枝独秀。”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