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摇曳,谢清河苍白面上,晦明不定。
卫斩冲卫春略一点头,接了那半打卷宗领着禁军退出去。
嘈杂声散,偌大的地牢里只剩下谢府亲兵。
整齐划一的步子从身边经过,宁露趁机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小腿,努力让自己学着那些狱卒的模样跪得板正点儿。
大鬼整治完了,接下来恐怕就该要轮到她这个小鬼了。
不过临死之前,能见着潘兴学那副屁滚尿流的模样,也还挺回本的。
思绪犹在九霄云外飘荡,一双绣金黑靴已踱至眼前。
“还不起来?”
衣摆摇动掀起凉风,裹着麝香味道的清苦药味在鼻尖散开。
熟悉的语气把最后一点侥幸和迟疑击碎,宁露勾着铁链的手猝然攥紧。
她应声把头抬起一点。
他站着,她跪着。
视线所及之处唯有玄色官服,锦鸡绣纹,和价值不菲的犀角束腰。
官服上的肥美锦鸡顶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她,宁露再不敢向上抬眼。
那人将她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啼笑皆非。
可目之所及,又是她身上疮痍,呼吸不由得放慢。
地牢阴寒,饶是他已经锦衣加身,仍觉得刺骨寒凉。
她一身囚服……
一声轻叹之后,宁露被从地面上生生提起。
这促狭无奈的叹息她再熟悉不过,不用看脸,她也能猜出是谁。
方才在脑子里打转的猜测再入潮水涌来,宁露禁不住发抖。
他官服上的大公鸡对视良久,她终是不死心地抬头。
那是一张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唯一熟悉的脸。
熟悉到,夜半时分,月华黯淡,她也能凭借棱角分辨出来是左脸还是右脸。
大脑宕机,跌入迷障。
宁露竭尽全力试图装得无事发生,挤出讪笑打趣:“你是为了救我故意假扮成谢清河的吗?”
话一出口,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蠢蛋,谁会大费周章干这种没有性价比的事情啊?
谢清河没有说话,目光针扎一般落在她脸上。
阴风阵阵,火光摇曳,甚至水滴石声也没有间断。
缠绕两夜的恐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尴尬。
比第一次登台,开放麦冷场还尴尬。
她骂了三个月的大反派,是她的饭搭子、床搭子?
甚至,她还在前天夜里刚刚得知,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就是柳云影,就是他一直要找的人?
脑子里的信息越来越多,眼睛越瞪越大,宁露胸脯起伏,想不明白。
她受了那么多刑,为什么现在不能立刻柔弱得晕过去?
局促间举手挠头,又被腕子上沉重的锁链掣肘,分外窘迫间只得下意识挤出那渗人的干笑缓解尴尬。
谢清河在她刺耳的笑声中黯下神色,倾身托住那沉重锁链。
白玉似的一双手猝然靠近,宁露却条件反射向后挪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