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手指上带了枚墨玉扳指,更衬得这人苍白如雪,骨节分明。
桌案上的殷红不是墨,像是朱砂。
他站在桌案旁,垂眼翻阅奏章,安静专注,油墨画一样。
落笔行文,字字如刃,果决肃杀。
宁露看得入神,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梁上。
烛光斜漏,随着他的动作,肩头的大氅滑开一点,露出内里的白绫中衣。
微敞的领口下,赫然显着他胸前那仍敷着药的布条。
他的伤还没好。
想起下午这家伙云淡风轻一句好了,她就真的信了。
宁露下意识皱眉,胸口也莫名其妙闷痛起来。
偏就这时,那人笔直的身影微微一晃,笔墨在纸张溅开。
谢清河肩头一颤,缓缓按向心口。
指节泛白,呼吸极轻,像是在忍痛。
宁露应声屏息,向屋外望去。
周遭死寂一片,他的呼吸声凌乱清浅,外头值守的人根本觉察不到的他异样。
烛火摇曳,谢清河勉力撑着桌案,盯着纸上的摇曳光影,看不清神色。
活该。
活该。
活该。
宁露咬紧嘴唇,提醒自己,这会儿自己拿的角色卡是梁上君子,眼前的人也不是那个竹园里人畜无害的纪阿明。
吃一堑长一智,人可不能再因为莽撞跌跟头。
见这人几乎站不稳当,她有些心急,再次向外张望,禁不住暗骂他院子里的男人疏漏。
这样一个病人,大半夜不睡,竟也没人看着。
该扣工资。
“宁露,扶我一把,好不好?”
断续低弱的声音从梁下传来,她眼中的担忧化作惊骇,低头看向那人。
他仍是抵着桌案勉强站着,指节发白,身形和气息俱是不稳。
他在叫她?
谢清河没有抬头,宁露不敢低头。
她身上穿得还是在酒楼的那身男装,如此现身肯定是会露馅的。
只要她不出声,就当他在说梦话好了。
宁露抿嘴咬牙,屏息装死。
烛泪滴落。
食指粗的狼毫毛笔跌落,一路滚下书案。
谢清河自始至终撑着桌案边缘,缓慢而吃力的吞吐气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去一切如常。
如果不是她太熟悉他忍痛的动作和表情,也会觉得大概无碍。
可惜……
她和他同床共枕三个月。
宁露叹了口气,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熟稔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知道我在?”
低头扫了一眼他的脸色,知道现在不是问这话的时机,伸手摸了一把桌上那碗冷透的汤药。
“这药都凉了。你之前随身带的那个瓷瓶呢?”
“我先扶你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