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今天讲这个的是村长家亲戚,前段时间去昌州做生意路上听来的。难得是你感兴趣的事,赶明儿我早点儿回来,咱们一起去村口听,怎么样?”
“这样我也有伴了,省得他们都说我一个人跟个混子似的。”
不是吗?
他还没见过哪家的姑娘像她一样能说会道,里里外外都能张罗。
见他不应,宁露继续尝试劝服:“再说了,总是闷在房间里对身体也不好,郎中叮嘱过,适当走走,对你的伤口恢复也有好处。”
这人隐隐又要开始喋喋不休,纪明一手支起,慵懒斜靠,点头默许。
听一听倒也无妨。
贤王的事发生在太子登基的那年冬天,距今已过去一年多,算不上新奇。
此地属西南边陲,消息从京城传到这里,一年多并不算慢。只不过,眼下时节特殊,这种消息散布开来,很难不让他怀疑动机。
说不定,和他要查的事也有关系。
夜深露重,寒意渗进房间,纪明禁不住垂眼低咳。
宁露站在一旁,见他咳得越发辛苦,慌乱地放下手里的餐具,在抹布上抹了一把,自然娴熟地拍上他后背。
掌下脊骨嶙峋笔挺,即便是咳白了脸色也不见弯腰。
肩头颤动,喘息一声比一声吃力。
看着他鬓角渗出的冷汗,宁露扶住他,禁不住又开口念叨:“那些有权有钱的,每天绞尽脑汁也有好处拿。可是像普通人呢,每天睁眼脑子里想的就是怎么活下去,今天还听见农户们在说,赋税重,日子难过。”
“人生在世三万天,多活一天是一天。普通人是这样,你更是呢,纪阿明,你身体这么差……”
吃力的咳声勉强停下,纪明侧目冷脸,宁露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自觉手动闭嘴。
那人沉着脸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袍,显然不想再搭理她,向长椅的另一端挪去一些。
“好啦好啦,你身体才不差,你好着呢,力能扛鼎,春秋鼎盛…”
“这不是看天凉了,你咳得又厉害了嘛?我没有别的意思。”
观他仍是爱答不理的,宁露便冲他做了个鬼脸,端起桌子上的东西向外走。
男人嘛,面子是很重要的东西,她懂。
还以为这人是什么凶神恶煞,心机权贵。
结果没想到就只是三纲五常的坚实拥护者,纯情又老旧的书呆子,动辄就会红耳根,生气了也只是闷着不吭声,好玩得很。
“我去洗碗哦,你也别在这坐着了。脸色那么差,早点上床休息。”
纪明的脸应声又黑了一个度。
她真得越来越猖狂了。
宁露再回来的时候,她那边的床铺也已经铺好。纪明正靠在床上似在盘算什么,听见她的声音偏头向里。
“啧——”
她没有继续打趣他,反是注意到了长椅上叠放的短襦。
回来的时候就见纪明手里摆弄了一件衣服,还以为是他自己的,靠近了看才发现竟然是她之前的那件。
双手拎着肩膀把衣服抖开,一眼望去就瞧见了腰间那块紧密归整的走线,宁露目瞪口呆。
“你你你…你缝的?”
她之前试过很多次,也能缝上,但都歪歪扭扭,不堪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