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人多,时不时前胸贴后背,她个头小,被一个男人连撞了几下生出气恼。
正抬头准备抱怨,就撞上那男人的阴毒眼神,宁露这才注意到他皮肤干瘪黝黑,身上穿的还是粗布破衣。
他双手插在袖子里,目露凶光做恐吓状。
宁露立刻缩了脖子把头埋进人群,默默念着幸福者避让,装作无事发生。
直到余光再也瞥不见那男人的凶狠眼神,她才长呼一口气,钻到长街右侧的小茶馆旁站着。
这露天茶馆不算高档,但胜在离城门近,位置显眼,物美价廉。来往路过的行人和客商大多都会把这儿选做歇脚的地方,信息密度比旁得地方都大。
宁露初到应县不久就发现了这块宝地,隔三差五就要来听听有没有什么新热闹。
前阵子他们讲得是昌州城内燕春楼那位酥云娘子的笙歌曼舞,勾魂夺舍,这几日又换成了什么昌州刺史的第十三房姨太太。
市井人家对女子的臆想,夹杂这淫词艳调和哄堂大笑传播开来,飘进耳朵里只让人觉得浑身不适。宁露听一半,丢一半,又大概打量了一圈里面的食客,并没见着新面孔,自知打探不到什么新消息了,也懒得多待,准备转身回家。
“要说为什么潘大人不敢把这十三房姨太太迎进门啊,肯定是因为那位御史中丞谢大人吧。朝文武,皇帝只听这一人的奏事,他要是说一句不好,怕是这辈子都翻不了身。那潘大人自然防备着呢。”
“这么厉害,什么来头啊?”
“好像和咱们岑大人师出同门。都是司马大人的学生?”
“这个我也听说过,咱们县令老爷当年怎么也是京中三品大员,新帝登基,谢清河御前上书,要将司马大人一家下狱,咱们岑老爷为司马大人求情才受了牵连。”
这事儿她没听过。
宁露眼睛一亮,顺势抓了把上桌客人剩下的瓜子,凑了一只耳朵上前。
“对就是事儿。司马大人是朝中元老了,还是他谢清河的开蒙老师呢。传闻他那一手好字,就是司马大人亲手教的。”
“司马大人一家也是惨啊,全族流放,做了北地的恶鬼。”
“是啊,也就是圣上仁德,保了岑青天一命。不然咱们应县人也要冻死饿死在这个寒冬咯。”
“听说平城县已经抓了不少男丁,饿死不少人啦。”
都说古人尊师重教,恩师如父,连自己的老师都下得去手,这人也太狠了。
宁露把手里的瓜子丢回盘子里,又觉得那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主见当什么领导人,祸国殃民。”
忽而风起,宁露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声嘟囔着从长凳起身,余光瞥见眼熟人影,定睛看去,还是那个人群里乱撞的邋遢男人。
只见他紧紧贴在白发老人身侧,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老妪的一举一动,揣在袖中的手落在身前蠢蠢欲动。
老妪从筐里掏出几个做好的手工布鞋,递给店家。
一来一往像是在讨价还价,见着那妇人拱手乞求,想来是在求着能店家多给点儿银子。
眼看店家松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光景,呆立一旁的干瘦男人,飞速出手,竹竿般细长的手指快速有力从老人手中夺下银两。
那老妪反应过来伸手去夺,反被他一把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