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春楼本就是非之地,宁露和潘兴学若有冲突,会是什么缘故他不敢深想。
他沉沉吸了两口气,压住隐隐作痛的心脏,闭眼缓了片刻才示意卫春撩起床边帷幔。
又过了片刻,纪明才攒够力气,往书房去,同时吩咐卫斩:“传令禁军,天亮进城。”
“是。”
卫斩领命离开,安静迅速。
室内只剩卫春和纪明两人,悄无声息地站着。
骤而风起,吹乱桌案信笺,卫春惊骇,匆忙就要关窗,反见着纪明站在窗边,盯着院落里那不伦不类的雪人。
近两日都是艳阳天,雪人化了不少,这会儿歪斜着显得有几分怪诞。
他却浑然不觉,只一味地对着出神。
“主子。”
卫春不忍,终是开口提醒:“骆太医嘱咐过,今年冬天万受不得寒了。”
自从主子从四云山下来,他们做属下的就越来越猜不透他的心思。卫春不敢再言,默默将炭盆搬得离他近了些。
“什么时辰了?”
“快子时末了。”
“派人去平城、应县府衙,传两位县令到昌州去。”他顿了顿:“以潘兴学的名义。”
那声音悬浮,如漂萍不定,又渗着阵阵阴寒。
卫春领命,退下去之前不放心又看了一眼窗边那人。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拖拽在地板上。
寒风拂过发丝,岿然不动,再眨眼,又是那位他们熟悉的御史中丞谢清河了。
他也曾侥幸从诏狱捡回一条命来,深知地牢苦寒,刑罚严苛,在那种地方多待一刻就有一刻的危险。
天没亮,谢府亲兵与一队禁军就敲开了昌州城门。
日月同辉,高悬青铜鸾镜的车驾直奔昌州地牢。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从昌州府衙匆匆而出,直奔刺史府邸。
地牢内尚没察觉外间惊变,照例在天明时分,一同凉水浇在了宁露身上。
她哆嗦着睁开眼,手脚吃力蜷缩着试探一下,还好四肢、手指脚趾都还在。
她也还活着。
昨天白天,接二连三的受刑倒还不觉得,睡了一觉才反应过来皮肉酸痛,骨头缝里都像是有蚂蚁在爬。
宁露动了动,没能靠自己站起身来。
那牢头刚把隔壁牢房的大哥丢垃圾一般丢进墙角,又转过头来将她从牢房深处提溜出来。
这是第三次进刑房了,她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好肉能够施展。
饥肠辘辘,脚步虚浮,如十八层地狱被拽上来的幽魂。
宁露存了摆烂的心思,死肉般瘫在地上,又见着那大哥血肉模糊的手脚,想起了昨晚打探出来的刑狱攻略。
入狱第二日,照例坐老虎凳,生拔指甲盖。
后背发凉,一个激灵下生出求生意志,用尽吃奶的力气勾住所经过的每一处铁栅栏,声嘶力竭,奋力叫嚷。
无济于事。
这牢狱之中,每一个人都权钱之下的弃子,谁都救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