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了,便同本王对弈一局。”
那人肩上的半旧常服,丝毫未损眉眼间皇室宗族的威严气度。
谢清河拱手行礼,缓缓落坐。
垂眼掠过残局,已是困兽之斗,遂未应声。
见他无意,靖王并不意外,将手中白子尽数投入檀木棋笥。
侧身仰面靠在身后的软榻上,看向窗外:“京城一别,本王与你,也有一年没见了吧。”
“如今,你官至御史台,日理万机,能见一面已是难得了。”
“本也不难。”
谢清河侧身端起那杯备好的浓茶。
仍是温的。
他面上无常,撇去浮沫,语气随和:“到昌州前,被旁的事绊住,才拖延了时日。”
“本王听闻,你受伤了。”
“王爷闭门不出,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靖王没再说话,敲打桌案的动作微微加快。
谢清河不打算和他绕弯子,遂直接开口:“昌州今岁粮税较去年多征三成。百姓丰年却无余粮,平城、昌州郊外皆有饿殍。”
他顿了顿:“潘刺史说,奉了上意。”
靖王笑容僵住,摇头搓手:“此事…不像是我这个闲散王爷该听的。”
“是也不是。”谢清河冷冷跟上:“昌州境内驿站荒废,个中变动难达天听。他所说的上意,禁军一审便知。”
室内静默一瞬,煮水声响。
话已至此,靖王眼底稍黯,对谢清河的意思悉数了然。
“你谢既明的手段本王自然是知道的。”他端详着自己的左右手缓缓道:“贤王之事,没有证据,都能落到如此地步。如今你已在昌州,局势不也是尽在掌握?”
茶盏落回桌案,谢清河望向屋外北风卷地,不置可否。
“只是本王有一事不明。”
“王爷请讲。”
“你何必为了姜煦做到如此地步?”
慵懒靠在软榻上的人抬了眼,看向谢清河:“清河不清,既明不明。这童谣唱得响亮,都唱到了昌州来。”
“你为了他,背负一身污名,值得吗?”
他倾身上前,试图从谢清河眼中寻出一丝动摇,却只看见深不见底的寒潭。
“说到底,你和本王才是同样的人,何必执着于他呢?”
“何为同路人?君臣有别,不敢僭越。”
“君臣有别?”靖王冷笑:“君为父,国为家。可家之大,几时容得下本王过。”
“你也不必如此惺惺作态。于本王而言,君上犹在。而你呢,谢既明。当年不受谢老看重,后来出卖整个谢家,换来一条生路。你才是真正的目无君父啊。”
谢清河眼底泛起微澜,也只一瞬便恢复如常,不予反驳:“王爷知道便好。”
“君子慎独。既然禁足,还望王爷修身修心。”
“谢清河,当年他不杀我,是养虎为患。如今,你以为你聪明到哪里去吗?”
谢清河当然知道他的意有所指,向靖王投去今日第一个正眼相看。
“言至于此,下官倒是想起你我的相似之处。”舌尖稍顿,他缓缓开口:“都爱奢求不可高攀之物。”
不受宠的王爷妄想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