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说什么?”
涂长岳的声音终于传来了,打断了别鸿远的胡思乱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温暖的手。
握在别鸿远的手背上。
别鸿远像是被这温度惊到了,他失措地抬起头来,又像是要逃避似的缩了缩身子,却直接撞进了涂长岳的视线里。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流淌着像是秋水一般的光,于昏暗的灯火下暧昧如丝。
瞧得别鸿远心惊肉跳,却又像是被缠住了一般不得逃离。
“你在胡说什么啊……”涂长岳有些无奈起来,甚至不由笑了笑,转而却认真道:“那我跟你仔细说一次,你要记好了。我叫涂长岳,今年29岁,日是3月20日,京城人,家族是书画修复与装裱师,现在伦敦开了一家叫墨山行的店。我家里兄妹三人,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大妹已经结婚子,我和二妹都是单身。家里的长辈不是老顽固,对于我们的婚姻观都是自由的。我当然有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是——”
他还没说完,别鸿远却忽然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唇。
声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片仿佛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别鸿远身心都在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涂长岳一说出那个名字,他就会彻底沦陷进去一样。
“别说,别说……”涂长岳可怜兮兮地恳求着,眼睛里仿佛有泪花泛着。
涂长岳的热气,落在他的掌心上,又热又痒。
涂长岳显然也被别鸿远这忽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空了半晌,看着别鸿远逃避的颤抖,心中却不无激动,只是他无奈笑了笑,这一次,却并没有顺应别鸿远的心意。
他拉起别鸿远的手腕,顺势将对方往自己这边又拉近了一些。
别鸿远又硬又软的身体根本没力气,只能任由涂长岳拉过去,直视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那并不清白的,想要将自己吞噬的目光。
“我喜欢的人——”他在别鸿远的耳边低声说着,像是磁性的蛊惑,“他叫——”
“别鸿远”
仿佛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别鸿远止不住的呜咽一声,承受着无处可逃的羞耻和激动,眼泪却先一步从颤动的睫毛下滑落了下去。
“别哭,别哭。”
涂长岳自然注意到了别鸿远的情绪,他很快放开了别鸿远,强装镇定地拿了纸巾过来擦他的眼泪,但是颤抖的指尖,也失了之前的稳重。
别鸿远死死抿着唇,什么话都不说。
涂长岳仔细擦掉他的眼泪,反而一反刚才的亲近,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歉意道:“抱歉,本来这件事我想等你确定心意再说出来,但是看起来,似乎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和误会。”
涂长岳叹了口气,道:“你要问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是你第一次来我工作室的时候,也许是你邀请我去你家吃饭的时候,也许是你说要去我那里参观的时候,也许是你的性格,又或者是你的理想……”
他们有太多点点滴滴。
涂长岳无法细数了,他眨了眨眼,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道:“不管怎么说,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我知道,班处长的话或许对你有影响,你的同学们今天应该也跟你说了什么。但是我不在乎,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喜欢你,无论外界是什么声音,无论家里是否同意,我都喜欢你。”
“那,如果家里不同意呢……”
别鸿远担忧着,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
涂长岳却笑起来,一如既往地给他支持,道:“那咱们就在英国待着。你做你的设计师,我修我的画。要是签证到期了,咱们就回国。你我都是有技术、有手艺的人,不在京城,不在苏市,中国那么大,还找不到能接纳咱们的地方吗?”
他们连在异国他乡都不怕。
别鸿远听得懂涂长岳的意思,自然也能明白他真挚的心意。只是他还抿着唇,水润的眼睛里还掩盖不住心事重重的忧愁。
涂长岳知道他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倒是也不逼着他,只是有些惋惜,道:“没事的,小别。我知道我可能吓到你了,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就当我今天喝醉了,说的都是疯话。你要是还想把我当哥,我就像以前那么陪着你,你要是觉得我恶心——”
涂长岳的话还没说完,别鸿远的手,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猝不及防的拉扯,让涂长岳依着惯性,向别鸿远那边倾斜过去。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错愕之中,余光里却恍然瞧见,别鸿远义无反顾地贴了上来。
在他的脸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抵过千言万语。
……
涂长岳瞬间只觉得脑子里被热血冲的宕机了,他僵硬着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别鸿远却反而像是受惊的小鹿似的,猛地放开了涂长岳,随后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他几乎是用跑的,用逃的,在涂长岳惊愕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空挡里,不要命似的逃回了自己的家里。
房门轰然一声在涂长岳的视线中关上了,那么大的声响,在冷清的冬夜里足以惊醒左邻右舍,惊起贝特西夫人和墨山的疑惑。
房间里似乎传来了一些声音,但涂长岳听不清,那房门也没有再打开过了。
只留下涂长岳一个人,空空荡荡的坐在车里。
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别鸿远嘴唇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
那感觉像是过电一般,顺着脊柱窜进涂长岳的大脑,让他浑身一个激灵,不受控制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