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
“嗯。我想找点儿东西转移注意力。”
谢星泽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配上他低沉沙哑令人信服的嗓音,安寻很容易就相信了。
一条漂亮的猎豹尾巴从安寻身后环过来,伸到谢星泽面前:“喏,摸吧。”
谢星泽伸手,摸了摸安寻的尾巴尖,低声喃喃:“像猫一样。”
安寻小声:“猎豹本来就是猫。”
“有人说过你的尾巴很漂亮吗?”
“妈妈说过。除了妈妈,没有了。后来的同学,都说我的尾巴很可笑。”
谢星泽直截了当地下了定义:“他们没品。”顿了顿:“说起你母亲……闫皓说那些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我……好像知道一点。我不确定。”
“一点?”
安寻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尾巴,想了很久,说:“我妈妈前,是一个物学家,和程伯伯一样,研究精神体进化。之前,在津港据点,阿姨说的那个天才科学家,就是她。”
谢星泽点头:“嗯,我猜到了。”
“她去世的时候我太小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具体在做什么研究。但是前段时间,我在家里,找到一本她前留下的工作笔记。”
这一次没有人中途打断,安寻终于讲清楚了笔记本的事。
谢星泽问:“那本笔记,你随身带着吗?”
安寻点头:“嗯。在车里,我的背包里。你要看吗?”
“现在不用。”谢星泽拦住打算起身的安寻,说,“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安寻还是乖乖点头:“好。”想了想,又问:“你不问我,那个实验室是怎么回事吗?”
“你也说了,你不清楚。”谢星泽摸摸安寻的后脑勺,安慰说,“闫皓说的话,别往心里去,觉醒者变异不一定就和你妈妈有关系。”
安寻垂下眼帘,轻声:“嗯,我知道的。”
——他一直相信,祝聆不会做坏事。祝聆短短一几乎全部献给了科学研究,就连最后,也是因为执行国家的秘密任务而死。
安寻仍然记得谢铮对他说的那句话:“你的父母是为了国家、为了全人类牺牲的。我希望你能够继承他们的遗志,无论到怎样的境地,永远不要放弃心中的信念。”
那时他不明白谢铮说的“信念”是什么,但现在,他好像有一点懂了。
前往麓江市的路上,安寻靠在车里睡着,做了一个梦。
他又梦到那间惨白的实验室,这次的梦境比上一次更清晰,他在梦里看到很多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有的手里端着试剂盒,有的拿着针管和不知名的药剂,他们各自忙碌、步履匆匆,好像在寻找什么。
后来安寻发现,他们找的是自己。
而自己就躲藏角落某张桌子下面,桌布盖下来,他从缝隙窥探外面的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也不知道外面的人为什么要找他。梦境是无声的,但他好像听到谁说了一句“找到了”,接着桌布被掀开,一双属于成年男性的手从外面伸进来,将他半拖半抱出去。
安寻在梦里挣扎,一边挣扎一边说着“不要”。对方的动作不算强势,却按着他毫无还手之力。最后他被放在一张手术台上,那人摸了摸他的头顶,说:“乖孩子,听话。最后一次。”
“我不要、好痛、我不要……”
安寻在梦里都快要哭了,可是对方毫不在意。四面八方又多出几双手,一齐把他按在手术台上,有人举着一针麻醉剂,说:“rex,takeiteasy”
……
“啊!!!”
安寻从梦里惊醒,猛地坐起身,但因为身上的安全带,又被紧紧按在座位上。
身旁阖眼休息的谢星泽最先做出反应,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安寻拧回头,还没说话,只见谢星泽神情一滞,问:“怎么哭了?”
哭了……吗?安寻不知道。
他只觉得身上湿漉漉的,好像出了很多汗。听谢星泽这么说,他缓缓抬起手,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
摸到一手潮湿。
谢星泽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从前面抽了两张纸,摁在安寻脸上,帮安寻擦眼泪:“做噩梦了吗?”
安寻怔怔地看着谢星泽,忽然抬手,握住谢星泽的手腕。
谢星泽动作停顿,脸上露出几分不解:“安寻?”
“我好像,想到什么了……”安寻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还陷在梦境里没有醒来,自言自语一般的低声喃喃,“实验室,有一个实验室……”
谢星泽眉头一紧,反握住安寻:“什么实验室,你去过吗?”
“我、不确定……可能,去过。”
“别急,慢慢想。”谢星泽拍抚安寻的手臂,温声安慰,“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没事。”
安寻闭上眼睛,微微倾身,额头抵在谢星泽的肩膀。
他又开始头痛,每次只要开始回忆过去的事,头就像裂开一样痛,他只能强忍着,一边努力在脑海中拼凑记忆碎片,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好像、去过一间实验室,很久以前、十几岁,或者更小的时候……他们给我打很多针,把我绑在手术台上,不许我走……我好痛、打针好痛,每一天都打很多针……我不认识那些人,他们说话我听不懂,有一个黄头发的外国人,还有一个很高的、力气很大的男人,还有一个,他的声音好熟悉,我想不起来了……”
安寻头痛欲裂,甚至疼出冷汗,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看清那些人的脸,但面前始终隔着一层迷雾,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