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有保护好他。”
“他长大了,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又是一阵沉默,谢铮闭了闭眼,说:“多谢你。”
就在这时,一名军官急匆匆从远处跑来,停在谢铮面前,没等站稳便着急开口:“报告谢局!人找到了!”
话音落下,一种强烈的预感突然击中谢铮的心脏,谢铮呼吸一滞,目光越过那名军官看向他的身后。远处,几道模糊的身影从逆光中走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双臂之间抱着另一个人单薄瘦削的身体。
谢铮垂在身侧的双手默默攥紧,呼吸间出现一丝不易觉察的紊乱。
军官让到一边,逆光中的几人渐渐走近,几张年轻的面庞变得清晰。谢铮稳了稳心神,走上前一步。
阳光洒下来,清晨的海风迎面轻拂,带来遥远大陆的气息。
赤道终年盛夏,几人身上却好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雪,如冬日般悲怆而凝重。
终于,谢星泽停在谢铮面前几步远的位置,满身鲜血和尘土,双眼布满鲜红的血丝。仅仅一夜,他仿佛变了个人,唇角那抹总是玩世不恭的弧度不见了,变成与他父亲有几分相似的冷峻和沉稳。
“报告。”谢星泽开口,声音低哑,“特别行动处085小队,谢星泽、商羽、季夺、汤加文,归队。”
没有提到的那个名字,此刻静静躺在谢星泽怀中。谢铮目光垂落,看见那张双目紧闭、安宁平静仿佛睡着一样的脸庞。
——还活着,却没有命的气息。
凝望良久,谢铮抬起头,对谢星泽说:“辛苦了。”说完回头看向身后的军官,军官会意,走上前说:“专机已经到了,我带大家离开。”
傅珵开口,对几人道:“回去处理伤口,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回国安局再说。”
谢星泽点头:“是。”
几人离开了,像来时那样肃穆沉默。直到最后一道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谢铮终于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傅珵:“我们也回去吧。”
傅珵问:“不等结果了吗,程展还没有找到。”
谢铮回答:“不必了,我们的战场不在这里。”
陨石被摧毁,来自安寻的精神体能量仍在向全世界扩散,所有变异体一夕之间变回觉醒者,如果不能给这件事一个合理的解释,很快,各国都会将目光集中在安寻一个人身上。
到那时……
谢铮露出一个苦笑,到那时,他那个固执决绝、做事不计后果的儿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飞机缓缓升上万米高空,机舱里,谢星泽拉下遮光板,挡住直射在安寻眼皮上的阳光。
整个机舱静默无声,医依次为几人处理伤口,季夺伤得最重,商羽情况也不乐观,如果不是汤加文及时找到他们,后来谢铮和傅珵带进来的人又把他们带出去急救,恐怕二人最后都无法出现在谢星泽面前。
医为商羽和季夺上药包扎后,来到谢星泽身旁。
谢星泽守着安寻,头也没抬,低声说:“我没事。”
医欲言又止,汤加文看出什么,赶忙上前阻止医劝说谢星泽,说:“我的异能是治疗,队长的伤我看过,没大碍了。”
医别无他法,只好退一步说:“落地后先跟我们去医院。”
汤加文忙不迭答应:“好的好的,没问题。”
机舱重新安静下来,汤加文看一眼谢星泽和安寻,默默叹口气,回到自己的位置。
谢星泽垂眸,张开右手,掌心里躺着那枚最后关头被安寻紧攥在手中的护身符。
在安寻命消散的最后一刻,谢星泽用这枚护身符,将自己的精神体能量引入安寻的精神体,让濒临死亡的猎豹重新回到安寻体内,留下一缕微弱的命。
或许是上天注定,十二年前,他捡到安寻的护身符,那时陨石内核将将与安寻融为一体,正在安寻体内形成完整的精神体,护身符作为陨石的钥匙,大量吸收了安寻纯净的精神体能量,后来在与谢星泽日夜贴身接触的日子里,这些能量渗入到谢星泽的精神体,所以谢星泽才会进化出“造物主”这样超脱觉醒者理极限的异能。
可以说,谢星泽的精神体能量和安寻的精神体能量,是同属于一条河流的两股分支,在经历漫长的岁月后,最终汇聚到一起,殊途同归。
而现在,谢星泽的精神体能量取代陨石支撑起安寻的命,也就是说,安寻将要真正与谢星泽同共死,如果谢星泽死亡,安寻体内的精神体能量也会消失,如果安寻死亡,谢星泽只剩一半的精神体能量得不到另一半的共鸣和制衡,也无法存在长久。
谢星泽的心从未有过的平静,做出那个决定时,他没有一秒的挣扎或犹豫,甚至就算要他付出全部的命,他也会义无反顾地接下安寻的护身符。
是什么时候把这个人看得这么重要的呢……谢星泽不知道。
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无法接受未来的活里没有安寻了。
谢星泽微微俯身,将护身符戴回安寻脖子上,起身时,目光落在安寻苍白的嘴唇。他停滞了片刻,身体前倾,一个柔软温热的吻落在安寻的额头。
“对不起。”他低声说,“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任何事了。”
从赤道小岛到北纬40度的内陆城市要飞行8个小时,落地后从机场到国安局设下的高级保密医院又是3个小时,几人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江海时间当地深夜十二点。
车刚停下,等候多时的医护士便一拥而上,将安寻从车里推出来,二话不说直接推往急救室。谢星泽紧跟着下车追上去,抓住最后面的护士:“你们要带他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