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插在虎贲军中的禁卫?元浑暗道不好,他上前几步,正欲一探究竟,谁知这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旋即,元浑看见,这些士兵的袖口、甲胄下的衣衫上都沾满了血迹。
咚,咚咚!咚——
破虏宫外骤然响起一阵鼓擂声,似乎是军中练兵,但更像征讨逆贼前的授旗祭天仪式,那颇具节奏的鼓点声令元浑心跳阵阵加速,他讷讷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后庭忽地传来尖叫,紧接着,一个小侍女匆匆跑了进来,她“扑通”一下跪在了元浑脚旁,随后含着泪哭道:“二王子,二王子……后门处全是血,全、全是血……”
元浑呼吸一凝,来不及思考那鼓擂声为何而起,转身便跟着这侍女一路来到了破虏宫的后庭。
霎时间,一片猩红映入了他的眼帘。
跟着一起来到近前的叱奴“呜咽”一声,捂住了嘴,元浑也倒抽一口凉气,他脑中嗡嗡直响,不知自己到底落入了一个怎样的圈套。
“主上,咱们、咱们宫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叱奴哭哭啼啼道。
元浑没说话,他硬着头皮,循着血迹,一路向后庭深处走去,没两步,便看到了一片横七竖八的尸体。
是如罗士兵的尸体,这些士兵被砍得面目全非,躺在破虏宫后的假山石回廊下,身子尚还温热,但鼻息已经消失。
元浑只觉喉头塞了什么东西,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因呼吸不畅而蜷缩了起来,而就在这时,一道惊叫声响起了。
“河西王!地上躺着河西王!”一个曾在朔云殿上伺候的小奴面如土色地叫道。
元浑耳畔瞬间炸开了嗡鸣,震得他两眼昏花,胸口发疼。
河西王,什么河西王?难道他们说的是那个看着自己长大、上辈子与自己一起战死璧山的亲叔叔河西王元儿只吗?
元儿只为何会在这里?他不是正从秃麻山赶来上离吗?
元浑不敢相信,但当他的视线缓慢下移,终于看到那具躺在正当中的尸体时,神智犹如被铜钟罩狠狠撞了一记——那不是河西王又是谁?
相较于上一世,十年前的元儿只并没有太多变化,他仍是元浑记忆中的样子,只是……脸上被砍了三刀,胸前破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二叔,二叔……”元浑双膝一软,踉跄几步,差点跪在地上。
叱奴见状,掉头就要跑出宫,告知旁人。
可不料他还没来得及拔腿迈出后庭,一列人马就已气昂昂地撞开了破虏宫的大门。
元浑一回头,正见廷尉李符领着一众朝臣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那是……河西王?”跟随李符一起来此的延陀部单于贺兰儿都勃然色变道。
元浑嘴唇一颤,终于了这是一个怎样的境地。
他就听贺兰儿都抖着手,指着自己道:“河西王被大单于赐监国之权,你、你竟将他杀死在自己的宫中……二王子,你可是大单于的亲子,如何能做得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元浑大怒:“我没有!”
“你没有?”贺兰儿都振声道,“那河西王怎会平白无故死在这里?你手下的亲卫身上又怎会沾染着血渍?二王子,大单于念在父子亲情,没有治你罪过,而是将你关在大牢之中听候处置,你却闯出大牢,回到破虏宫,残害自己的亲叔叔!”
元浑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我是被栽赃陷害的,你们这些蠢货,难道看不出来吗?方才把我带出牢狱的是虎贲军中郎将吕赤勐,你把叫他来,我与他对峙。”
“虎贲军中郎将吕赤勐?”李符讪然一笑,“二王子,中郎将受大单于要求,一直守着上离城防,怎会闯入大牢,把你一个背着‘谋反’之罪的‘逆贼’放虎归山?”
“吕赤勐会不会做这样的事,你们把他唤来问一问就知道了,那前殿的绳索,就是他捆绑我至此时用的!”元浑指了指乱成一团的宫人,说道,“刚刚他们亲眼所见,我是如何回到破虏宫的,狱中卒子也很清楚,是吕赤勐手下虎贲军将我绑来的!事实如此,你们怎能睁眼说瞎话?”
“放肆!”延陀部单于贺兰儿都大声道,“何为睁眼说瞎话?元浑,我再尊称你一声王子,你且告诉我,分管牢狱的乃是廷尉,吕赤勐不过是虎贲军中郎将,他是如何越过廷尉,进入大牢的?”
是啊,吕赤勐是如何越过廷尉,进入大牢的?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要把深陷其中之人牢牢网住的陷阱!
想到这,元浑不由将牙咬得咯吱作响,他攥紧了双拳,一句一顿道:“我是被栽赃陷害的,你们这些蠢货,到底长没长脑子?”
李符看上去有些无奈,他随手抓了个身上染血的小兵,勒令他跪在众人之间:“你说,方才这破虏宫中到底发了什么?”
这小兵踧踖不安,先是觑了一眼元浑的脸色,而后摇头道:“属下、属下不清楚。”
李符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他很公正地说:“你不必怕你家主上,照实了说就是,本官会为你做主的。”
小兵抿了抿嘴,低声道:“属下是二王子安插在虎贲军中的禁卫,一直留守王庭,奉二王子之命办事。”
这话说完,李符与贺兰儿都等人顿时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那贺兰儿都嗤笑道:“元浑,你方才还争辩,是虎贲军把你‘绑来’破虏宫的。怎样,现在你的谎言不攻自破了吧?”
元浑一脚踹翻了那士兵:“我何时往虎贲军中塞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