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元浑却一摆手,令叱奴不必再说了,他起身道:“昨日我在城中流窜之时,听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兵说,河西王并没有死,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叱奴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之前情况危急,我本想追着主上一起离开,因而没有再守着破虏宫,后来发了什么,奴婢并不清楚。”
元浑按了按额头,一阵茫然若失。
这上离王庭是他长的地方,现下却又令他如此陌。元浑不知道,偌大一座都城中到底藏纳了多少污垢,又到底隐匿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肮脏。
这还是他所熟知的上离吗?
“这还是我所熟知的上离吗?”元浑自语道。
叱奴眨了眨眼睛,有些听不懂自家主上的话。
当然,元浑也没指望叱奴能懂,他扫了一眼这家徒四壁的破毡房,有些无奈地问:“之前赏赐你那么多,你都藏到哪儿了?为何屋里什么都没有?”
叱奴露出了一个羞赧的笑容,他回答:“主上赏赐给奴婢的,奴婢都好好留着呢,哪能拿去换铜板和吃食?”
元浑气:“蠢材!你不拿着东西去换铜板和吃食,我今日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叱奴一缩脖子:“那奴婢……”
话还没说完,外面突传一阵叫喊,两人就听吕赤勐的声音隔着一道院墙响起了:“今夜若是找不到二王子,明日尔等也不必留在军中了!”
士兵的齐呼钻进了元浑耳畔,让他狠狠一机灵。
叱奴在一旁忙推搡道:“主上,你快走!”
元浑咬了咬牙,拎起桌上短刀,掉头就往后门去。
叱奴一路跟到门边,他小声说:“主上放心,河西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没准儿……没准儿河西王醒了,主上您也就清白了。”
元浑苦笑两声,不知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沦落进了今日这番田地,他握紧了刀,冲叱奴道:“你先找个隐蔽之处藏好,我若安定下来,再接你离开。记着,千万不要被吕赤勐捉去了!”
说完,他起身一跃,跳上了屋梁。
深夜月色寂静,远处的巫兰山如一头巨兽,伏在一望无际的塞北辽原上。星星点点的光缀在房角,将檐下狼髀骨风铃衬得洁白如雪。
元浑回身望了望正要破门而入的虎贲军士兵,转头一闪,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毡房之间。
第二日一早,铁卫营自暗丘山拔营。
张恕昨夜因寒瘴而气短头晕,半宿没睡,可行程难以耽搁,今早他强忍不适,随牟良起行。
午时,大军终于越过了这片由黑色岩砾构成的川岭继续北行。
没多久,先遣兵便望见了远处的雪花岭。
“雪花岭是巫兰山的前脉,只要看到了雪花岭,就相当于踏进了如罗的王都。”跟在张恕车驾旁的牟良愁眉不展。
张恕咳了几声,掀开帐帘偏头去看,果然,远处的云翳下,有一座高耸嵯峨的雪山正静静伫立,那雪山一面陡峭如斧斩刀削,一面堆积着皑皑白雪,阳光一晒,雪色如鎏金,一片刺目耀眼。
张恕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他愣了愣,轻声道:“王庭便在那雪山之下吗?”
“没错。”牟良回答,“王庭就在那雪山之下。”
张恕舒了口气,点了点头:“希望将军如今一切都好。”
“希望将军如今一切都好。”牟良跟着应道。
里应外合
呼!天还没亮之际,一个巡城的士兵突然发现东北角处的箭楼燃起了一缕火光。
正当这士兵疑惑,是自己花了眼,还是时时有人把守的王庭真的走了水时,那火忽地腾跃而起,烧穿了箭楼的房顶。
“敌袭……难道是敌袭?”那士兵大叫了起来。
很快,原本戍卫在下的禁卫快步上了城楼,众人大惊失色,一时间,抬水扑火的抬水扑火,登瞭望塔侦查敌情的登瞭望塔侦查敌情。
“中郎将,中郎将!”没多久,箭楼着火的消息便传到了吕赤勐的耳边,他手下亲卫大喊,“东北角城门着火,有敌军来犯之相!”
吕赤勐也吃了一惊,可作为虎贲军的统帅,他脚下步子才刚刚迈出,便瞬间猜到,这火到底是谁放的了。
“方才可有探查到二王子的踪迹?”吕赤勐沉声问道。
他手下亲卫回答:“有百姓称,昨夜在射狼甸附近看到过二王子的身影。”
“射狼甸……”吕赤勐眉梢轻抬。
射狼甸离破虏宫不远,乃是先单于元野所建的游猎围场,附近居住的多是在白石城内伺候如罗亲贵的侍从。
因而吕赤勐一听便明白,元浑到底去了哪里。
可就在这时,城池的西南角又突然响起了叫喊声,众人一回头,就见西南角的箭楼竟也跟着燃起了火光。
“中郎将,难道、难道上离已被敌军围困了吗?”有虎贲军士兵惶恐道。
吕赤勐轻哼一声,一脸鄙夷:“被敌军围困?我如罗自五十年前将金央‘车胡’驱赶出斡难河后,就再也没有被人打到王都底下过。如今大单于和瀚海公在外远征,真有什么敌情,他们自然会送回加急快报,怎会让咱们这些守城的禁卫闭目塞听?现在你们看到的火光,不过是二王子在故弄玄虚,企图用这样的法子混淆视听、掩人耳目罢了。”
“可是……”
“不必惊慌,”吕赤勐胸有成竹,“先去把射狼甸四周给我搜一个遍,然后将藏在当中的二王子亲信捉到我面前来!”
号令一出,虎贲军士兵闻风而动,顷刻之间,便将射狼甸围了个里外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