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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傍晚,瀚海原上,穹拉山的峰角已不可见,取而代之的是西边一片连绵起伏的高川。漫天星斗的映衬之下,那高川在朦胧中蜿蜒不绝、逶迤千里,正是传说中的万山之祖。

元浑站在毛毡帐前,静静地望着那巍峨耸立的川原,刚打赢了一场仗的他,眉宇之间却不见丝毫快意。

“侄儿。”元儿只坐在卧舆上,被人抬着,来到了元浑面前,他问道,“那为你挡箭的人,现下还好吗?”

元浑抿了抿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洗净血迹的双手。

方才在营帐内,医工长为张恕拔箭时,血溅了他一身,本就焦急不安的元浑为此惊得六神无主,他抓着那只冰凉的手,对着早已陷入昏迷的人连声大叫:“张恕,张恕!”

罗折金不得已推开他:“主上,烦请您让卑职来为张先止血。”

元浑只好束手站在一侧,他提心吊胆地问道:“这一箭到底伤到了哪里?为何会流这么多血?”

罗折金满头大汗,他一面用沾了三七粉的伤布去按张恕胸前的创口,一面又将一块毡子垫在胡床上用以抬高张恕的后腰,在听到元浑的问题后,这位年迈的医工长长叹了一声,回答道:“主上,这一箭从后背处贯胸而过,累及右肋、肺腑与前心气海,好在避开了心脉和骨头,否则……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元浑紧抿着双唇,一动不动地盯着床榻上昏沉不醒的张恕。

罗折金接着道:“张先因受山岚寒瘴影响,身子本就羸弱,如今内腑受伤,又失血过多,日后恐会落下血脱气虚和咳喘的毛病。瀚海原苦寒,不是能让伤患安心静养的地方。”

元浑没说话,视线却顺着毛毡子上的血迹一路看向了张恕袒露着的胸口。

那里正印着一个粗粝狰狞的血洞,血洞周遭筋肉翻起,再往深处看,几乎能望见藏在皮肤之下的肋骨。

元浑自小马上征战,血腥残忍之相也算见了不少,可现如今面对张恕的伤,他竟觉后脊阵阵发寒。

“将军……”蓦地,昏迷中的张恕转醒了过来,他双眼浅浅睁开,露出了一双失神无力的眸子。

元浑慌忙俯身,半跪在了他的榻前:“你可好些了?”

张恕说不出多余的话来,他动了动嘴唇,发觉喉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再稍一用力,胸口猛地一痛,一口含着凝块的血瞬间呛了出来。

“主上快、快把人扶高一些。”罗折金手忙脚乱。

元浑赶紧半抱起张恕,又将铜盆送到他脸边,随后,就见张恕身子一抖,又咳出了一大口血。

“这是堵在肺腑处的瘀肿,之前一直滞涩在先的喉咙之间,以致呼吸不畅,吐出来就好了。”罗折金见元浑一脸失措,于是解释道,“主上放心,现下箭疮处的血已经止住了,您可以放张先躺下了。但疮口贯胸,因此只能侧卧,还请主上小心一些。”

元浑僵硬着双手,将张恕一点一点地放回了榻上,这时,张恕再次咳嗽了起来。

罗折金赶紧拿出一方手帕,为他擦拭唇边呛出的血沫,又用靠枕把人的上半身垫高一些。

元浑在一旁摸了摸张恕的手,手仍旧凉得仿佛冰块,随后他又摸了摸张恕的额头,额头却又滚烫得好似火炉。

“可是创口处了痈疽?”元浑问道。

罗折金面色发暗,他小声回答:“主上,那箭镞在张先体内太久,痈疽怕是在了内腑之间。”

“这该如何是好?”元浑心急如焚,“难不成又要以砭决剮钩之术来开胸引流?”

罗折金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汗,说道:“卑职已经取来了柳树皮,一会儿与黄芪一起煮水,用以退热,若是明早这高热能降下,兴许、兴许就用不上那样凶险的法子。”

“快,快去!”元浑命令道。

如此一番折腾后,两人总算是将张恕身上的伤包扎好,药灌下去,人安顿了下来。

元浑坐在榻边,嗅着浮动在四周的草药气和血锈味,心中一阵后怕。

“医工长,”他压下声线中的颤音,强作冷静道,“瀚海原苦寒,终日风沙不断,在这里驻足一、两日还好,可张恕伤势危急,没有十天半个月恢复不好,如此,何处才是养伤的好地方”

罗折金心知自己追随二王子,一时半刻是回不去上离那等清净之地了,于是他认真思索了片刻,回答:“张先如今须得卧床静养,相较于荒凉的瀚海原和斡难河,主上您不如跟着二大王一起,继续向西,往怒河谷去。”

“怒河谷……”元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怒河谷,河西之地。

怒河,自万山之祖而出,将巫兰山一分为二,最终奔流入中原大地,成为了能灌溉万千良田的西江。

在这条大河的源头,乃是元儿只的封地“河西”,也是自古以来都有“塞上水乡”美名的怒河谷。

千百年中,无数骁勇善战的名将曾率领大军跨过一望无际的瀚海原,杀进怒河谷,将这片水草丰茂的山川献给他们所供养的皇天后土。千百年中,也有无数败军之将丢盔卸甲,从那里灰头土脸地离开,将河谷中的草木还于天地。

元浑也曾去过那里,上辈子的他,正是在自己十七岁的那一年,跟随牟良一起,将怒河谷收归入如罗一族的版图中。

而他的叔叔元儿只,正是在那时,受封为“河西王”的。

元浑心里清楚,与其留在斡难河继续寻找王师,并将自己与铁卫营送入未知与危险之中,不如改道怒河谷,在那处膏腴之地养精蓄锐、重振旗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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